한문 교양(사서삼경, 제자백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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일이삼선생 2024. 2. 25.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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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潭別集

李斯文 學純却金自盡

題金博士 根培 行狀後

奉鎭國妻宜人沈氏早寡有卓行夷餽之銀却不受見迫自縊死

宋心石 秉珣被日酋授以講師僞帖不受而自盡

 

秋潭別集目錄

 

秋潭別集券之一

因變亂疏 乙巳十一月七日

伏以自古帝王維持國家遭遇變亂莫不以綱常爲本夫綱常者天地之棟樑人民之質幹故綱常立則國家安皇室尊綱常壞則國家危皇室隳以近日之變觀之可以視諸掌矣彼日虜之於我前後有萬世必報之讐而國綱不立兵力不振縱未及燬其都而滅其種矣然 君臣上下何嘗一刻而忘諸心哉况今虜使所請直是臣妾我也猶謂之平和永遠皇室尊嚴此雖三尺童子亦知其紿我耳臣愚以爲棄吾禮義之正而藉彼讐敵之力則平和決不可永遠皇室決不可尊嚴此 陛下所以再三峻拒而至謂寧殉 宗社決不認許者也於乎偉哉此實天下古今直上直下之正理也遠近士民之聞者莫不奮氣鼔勇以爲此我邦今日遇屈得伸轉禍爲福之機爲 陛下赤子者寧可肝腦塗地孰敢貪生忘義甘爲讐敵之奴隷也在廷臣僚尤宜竭誠奉行至死不變而今乃私相認準此棄 君賣國之亂賊也彼輩苟知綱常之不可悖則豈有 君父有殉社不從之教而臣子有俛首書可之變乎今也我邦億萬生靈莫不腐心切齒皆欲食諸賊之肉而磔博文之屍也伏乞 陛下亟斬當日捺章諸賊之頭懸諸宮門以洩神人之憤仍將虜使渝盟越法勒兵脅約之罪布告天下而共擯斥之又宜招延英俊賢能之士與之勵精圖治臥薪嘗膽期以扶植綱常誓雪讐耻幸而得成則 宗社臣民之福也不幸而敗猶足爲得正而斃矣豈不愈於屈辱而苟存乎况今一屈辱異時 宗社未必可保生靈未必可全乎臣本寒鄕微實非隱居求志者流乃被廷臣之誤薦屢蒙 陛下之殊恩每懷欺盜之愧而亦不能無葵藿之誠矣今於國家危急採訪輿論之日豈敢愛惜軀命不爲 陛下一言之哉此非獨賤臣一人之言實八域萬姓之言也欲望 陛下怛焉動念赫然震怒亟正邦刑冀回天命宗社幸甚臣民幸甚如不以臣言爲是請斬臣頭以謝諸賊臣實甘之萬萬無悔恨矣臣不勝銜 恩爲國痛迫誠懇之至

 

批旨省疏具悉爾懇嘉乃之言而前後諸疏之批亦可以參互見之矣

 

再疏 時局大變不果上

伏以臣嘗聞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故前日之疏敢以請斬五賊仰達 天陛矣旣而伏承 批旨有嘉乃之言之教臣不勝感泣喜幸以爲彼五賊者當並首就戮而讐虜亦將可拒矣勒約亦將可還矣側聽累日王章尙未擧行逆臣尙且無恙未審 陛下何所思量何所畏憚而遲遲至此也臣之言則請斬五賊而 陛下旣嘉之矣又復因循姑息而不能行也豈非近於郭公善善不能用惡惡不能去之覆轍耶頃者死節諸臣陛下亦旣贈謚矣贈官矣而其於五賊又却使之出入宮闈而任之以職是 陛下之心更無忠逆之分矣夫人主之心無忠逆之分則天下之事無復可爲者矣今日褒一忠明日用一逆是豈國之常憲亦豈人之常情也哉臣竊惟 陛下於此豈不知其顚倒已甚特以被五賊之所欺罔而冀異日 皇室之或無虞也亦以被五賊之所恇怯而懼今日 聖體之或有禍也夫 皇室之無虞臣豈不願之聖體之有禍臣豈不慮之特以願 皇室無虞之甚也故一則請斬五賊矣特以慮 聖體有禍之甚也故再則請斬五賊矣今不亟正邦憲而縱恣兇逆則異日曹賊之遷漢獻金虜之執宋帝陛下躬親遇之而莫之免矣是時陛下雖欲悔之已無及矣賤臣雖欲言之亦無益矣惟其如是也故不惜軀命不愛家族重言復言而不知止也陛下試觀古昔人君孰有信任逆賊而終不受禍者哉臣愚以爲 陛下誠能惕然自念以爲我苟以死自誓討逆拒敵而永保獨立焉則 祖宗列聖之靈其必慰悅於九天之上矣億兆臣民之衆其必舞蹈於八域之內矣天下萬國之人其必稱快於五洲之外矣異日秉筆之士其必擧揚於百載之下矣我何苦不勇爲而乃爲 祖宗臣民之罪人又貽外國後世之笑囮也哉如此自誓自斷愈往愈堅只此一念的是我韓 君民起死回生之一粒靈丹也伏乞 陛下念之念之保守無斁臣無任崩迫血泣之至

 

再疏 前本

伏以臣樗櫟賤材蠧魚腐儒不敢希學優之仕只知有藿食之安而已不圖廷臣誤行擸掇而屢蒙 除擢臣內自循省惶蹙罔措惟幸 聖明燭臣材之無用諒臣志之度分不俟其辭而旋復鞶褫臣又感泣而不知何以報也近日日虜敗盟而賊臣行兇遂使 陛下負今日亡國之名而植異時受辱之本使臣民蒙今日事讐之恥而受異時滅種之禍此而不誅更待誰誅臣聞聖人之教旣有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之訓祖宗之法又立國有大事詢及儒賢士民之規臣雖不敢以儒臣自處獨不可以芻蕘自待乎以故曩進一疏而請斬諸賊矣豈意 陛下不惟不罪反以嘉乃之言示以優納之意四方傳誦咸謂 天討必行亂賊就戮而讐虜懷𢠵惘之志我邦有甦回之望矣今復踰旬王章不擧逆臣無恙未知 陛下何所顧忌而若是因循使大勢已傾而不可復回機會已失而不可復遇乎日虜所請三條移外交于東京立統監于漢城改領事爲理事彼直呑噬我邦而我又無復獨立也昔宋臣富弼使於虜而爭獻納二字至以死拒今彼五賊者乃不念 先王疆土之不可以拋棄八域生靈之不可以殄滅皇上矢辭之不可以改易在廷臣僚之不可以勒制五洲公議之不可以防遏萬世流臭之不可以點洗並皆俯首聽命而私相調印究厥罪狀張松秦檜亦不是過矣夫禦人於國門之外者孟子且謂之不待教而誅之况此賣國於宮府之中者陛下奈何不誅滅之乎夫國君所賴以爲國君者以其有仁義爾今 陛下旣知諸賊之當斬則宜亟擧討逆之常憲若徒知其罪而不行其罰則是心有所私而害夫仁矣事失其正而乖於義矣蓋事之失正由於心之有私心之有私由於理之未明是以聖人論治平之道必以格致爲本此古今帝王治亂常變不可易之道理也近世士大夫旣不能明理愼德以爲致君澤民之需故其告於君上者亦必以外本內末爭民施奪之術爲富國強兵交鄰御世之資驟而聽之眞若可恃而能成君民兩安之神策徐而察之了無其效而徒見災害並至之明驗至其甚者又謂仁義兩字腐儒陳談禍亂已迫將安所用乎殊不知統兵禦敵亦少仁義不得孤城垂亡亦少仁義不得夫臨陳而無仁義則將卒不相統○。而有敗亡之勢遇亂而無仁義則君民不相愛戴而有棄畔之禍矣見今大勢已傾姦宄相成擧國上下如臥燒屋如乘漏船而莫知稅駕之所則其所以絶去私意而奮發大勇者尤何可一時辰少緩乎哉陛下若不及今勇決而速行之使兇焰益熾而主勢益孤則不過幾月曹賊之遷漢獻金虜之執宋帝行將 親遇而莫之免矣是時雖欲悔之再無可追念之及此惡可不急急行之如救頭燃乎哉陛下誠能以討逆禦敵之意一號於國中則百官萬民孰不爲之灑濯精神奮發義勇以成 陛下之志哉陛下試一行之而有不如此者臣請伏欺罔之罪而不敢辭矣夫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此郭公亡國之覆轍而爲天下之至戒也臣嘗聞儒先之言爲學與爲治顧力行何如耳今自討逆以往推而至於導君以財者阿諛順旨者嫉人彥聖者莅郡貪虐者並皆竄逐而不使接迹於仕路則彼見幾退歸之臣深藏不市之士亦皆悅而願爲之用矣如或不然而一向如前日收用之雜則端方不倚之士孰肯與患得患失之徒比肩而同朝也哉王之前後左右皆非正人則薛居州雖賢無如宋王何孔子大聖人也又其行道濟時之心不啻懇懇切切而定公初年陽貨專權則亦不肯枉道而就仕矣今不去諸賊則雖有十孔子百諸葛亦無從而進矣是其所關豈細故也哉苟得一二賢德之士以爲輔相則君子彙征而紀綱之已頹者將復振矣道術之已晦者將復明矣民心之已散者將復萃矣強隣之已肆者將復戢矣是其爲功又孰與敵哉洪惟 陛下之御極于今四十有二載矣其閒所選擇而信任者果孰能經綸國事而爲宰相之器者孰能輔導君德而稱經筵之任者孰能教誨士子而爲師儒之望者孰能藻鑑人材而擧銓衡之職者孰能匡救過誤而盡諫諍之責者孰能彈劾權要而振掌憲之風者孰能鍊達軍務而爲將帥之材者孰能愛養黎元而爲循良之吏者哉臣跧伏竆山未諳國政然據今日所就而觀之陛下之所進者不待考覈而可以知其爲人矣然是亦未可以專咎臣僚也蓋 陛下之知苟明矣陛下之心苟正矣其於賢邪忠佞之際察之無遺筭而用之盡其材矣今也使忠賢流落隆顯而至有近日之變是惡可不反諸身而改其失也乎夫邪佞進則國家覆亡忠賢用則人主尊榮其必然之效不啻如指諸掌矣此愚臣前日之疏所以纔陳討賊之義而即繼以求賢之說者也臣又有一言可達 天陛者近年朝野之人無不以外國開化爲美而喜趨之先聖制度爲陋而羞稱之今旣行之數十年得無毫末而喪踰邱山論者猶謂儒術不可用眞夢寱也是猶癡子狂夫舍布帛菽粟而惟火緞畫餠是求至於凍餓死而不覺其繆者豈不哀哉善乎謝枋得之言曰天地之大無儒道亦不能以自立况國乎以臣愚見言之所謂儒術者能使人君信賢而愛人人臣尊主而庇民能使將帥折衝而禦侮士卒親上而死長能使隣邦釋怨而歸德民俗好義而忠上如此而君不顯國不治者未之聞也儒術之與開化彼此利害之辨不啻天淵之判而 陛下之擧錯乃如彼抑何見歟今天下萬國各有宗教而我韓則人皆曰孔孟之道也以孔孟宗教爲名而所尙之實則乃外國之制非孔孟之訓故漢面胡腸者騎墻佩劒者往往焉而至使讐虜率兵圍宮奪下全局而莫之禁也賊臣擧國獻敵歸罪 君上而莫之誅也嗚呼痛矣是曷故焉豈非孔孟之教不明不行而然哉夫孔孟之教豈自不明不行寔由人主不明之行之爾伏願 陛下亟宜主張孔孟之道而自爲宗教之主人焉苟能如是其於奠安邦家備禦隣國也何有近日議者以爲今旣被讐虜之蹂躙非藉宗教之羣起莫可如何臣愚以爲彼巖棲谷汲平日不齒之人有甚風力而可以做得旋乾轉坤排山捍海之大功哉譬如大厦已顚非一木可支九鼎已破豈零金所補嗚呼其太緩而不及事矣竊聞遠近士流或封章 天門而冀逆賊之受誅或投函公館而期僞約之繳還嗚呼其情戚矣其心苦矣其忠不可謂不至而其義亦不可謂不正矣陛下若不能及今大發誓願率國之賢德與之協心戮力期以因敗成功遇屈爲伸而甘爲讎人之壓制奸賊之操弄焉則 祖宗之靈其必憂泣於地下而億兆之衆其必怨畔於域中矣萬國之人其必嗤笑於海外而秉筆之士其必譏貶於後世矣陛下何苦而必爲此哉如以韓日之強弱爲慮則又有可言者往牒所載古人之跡姑無論已只以近事言之比律賓即呂宋之小島國其人衆僅及我國一道之大而能使民心成團以拒西班牙之強兵杜蘭國即南美之一部落英人欲呑並而攻之杜主與其人民戮力死守卒保無事兵之勝敗豈專在於力之強弱况昔人有戰勝於朝廷之說我誠直矣彼誠曲矣亦不待對壘交兵而輸贏之算已定於方寸之間勇怯之氣亦決於片言之下矣古所謂君仁無敵師直爲壯者豈不信然哉伏乞 陛下惟以直養氣以禮敬賢以仁愛民以義交隣是務焉疏遠賤臣不勝惓惓愛 君之誠不揆在鄕進疏之僭病中強起瀝盡丹血冀悟 主聽雖煩瀆可罪而愚忠亦有可取者矣臣無任崩迫哀懇之至

 

答鳳岫金丈 炳昌甲午

國變無初主辱已甚鬼魅橫行黎庶離散此是緣道學寖微教化不行廉恥都喪綱紀悉墜終至於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而使 宗社濱危家邦垂亡此豈非朝廷諸公謀國不臧之失儒林羣賢倡道不明之過也耶痛哭痛哭何言何言倭醜犯闕之恥尙不能雪時輩事讎之罪尙不能治則東徒之肆虐固其時也然特在方伯守宰持志益堅執法不撓之如何此猶不能况論其它乎宜其淪胥爲夷而不以爲恥也言之痛心奈何奈何愚方與二三同志聚講山裏約以守死而不爲斯文之累或庶幾其萬一矣未知門下於此何以見教也每藉崔君細詢文丈精力日強德業日富區區慰幸不可勝言更乞一味進學八字著脚用作頹波之砥柱焉大抵儒門諸公立身率人例未免從流俗風氣中擇其彼善於此者以行之未曾見到底以爲去聖繼絶學爲吾 君扶頹俗立心者愚之區區學旣滅裂力又綿薄靡所輕重但自號咷而已奈何奈何

 

答鳳岫金丈 己亥

往年湖左某某數公有告南塘墓文而大槩以洛論爲異端之說南塘有闢邪之功不知文丈曾見之而以爲如何篇末所謂彼儒即指愚言無論其言之中否昧陋蒙學猥居先賢之後其爲榮寵極矣第未知諸公於周眞及吾東李宋諸先生之書如何讀而硬主一門之論歟其斥愚以工訶倡義之說愚於敵人前有先祖之仇後有 國母之讎雖以無才無位之故不能出而討滅然尋常腐心不曾一刻放下乃有不悅之徒或倡爲非斥義旅之讒或造爲和敵得策之言以流布於世則士友之性疎者不及徐審而遽然論罪此亦季世之通患也然向得李相麟書謂于金承旨福漢所遇趙斯文龜元略與辨明則曰工訶二字果涉語失則此不須更論至於噤嘿之評愚竊謂天地閉而隱天下無道則隱括囊尙口之戒與夫論孟之不謀政無言責宋之身不出言不出諸如此法門皆義理之所當然竊恐塘老復起必不以非吾道而擯斥之如今日諸公之爲也如何如何

告文有心如純善易致自恣之句心純善未知是誰語以論語人能弘道孟子仁人心之訓及盡心知性不失赤子心兩章集註大學或問人之一心湛然虛明 大全語類諸說答程正思游誠之書求放心銘自警示平父感興詩。○本心元無不善蓋卿錄孺子將入井不拘君子小人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友仁錄 觀之雖謂之純善亦似無礙但此雖至神至靈而終是涉於氣故必如程朱心本善之訓然後上可以配純善之性下可以化不齊之氣參贊化育而立人極矣不然而直屬於形上之理如蘖老之言則誠有自恣之慮矣又直喚做與氣質無辨之物則又無以爲造化之柄矣二者恐皆未妥未知如何

 

與峿堂李丈 象秀辛巳

愚竊伏竆巷不聞外事昨因雲稼沈丈書知倭酋入處都城爲久計聞之不覺驚心夫講信修睦雖曰人利養虎貽患獨非可憂者耶古人云國勢雖弱以人而強昔金人見胡澹菴封事知南朝有人始生懼心今日急務惟在開言路言路一開凡用人理財振紀綱正風俗修文德講武備固邦本達民情之類將次第理會如此則彼倭洋俄羅不足畏也齊威王因鄒忌之言而令於國中曰面刺過者受上賞上書諫者受中賞謗議於朝者受下賞羣臣進諫門庭若市累年之後雖欲言無可進者於是燕趙韓魏皆朝於齊此所謂戰勝於朝廷也愚聞天聽雖聰不啓不廣羣情雖忠不引不盡今日之事所當憂者莫大於以言爲諱然此却是士大夫以寢默抑心爲時義而致此痼弊恐未可歸咎於人主也愚竊覵函丈平日愛君憂國之誠切於中而達於辭如嘗勸圭庭經臺諸公抗疏論事亦其一也愚嘗與友生稱頌道說繼之以太息也玆者光被遴選進爲儒賢聖上之禮際隆矣士類之尊仰切矣其所欲以報塞 恩遇慰答輿望者宜何如也愚竊以爲草野儒臣雖不可抗論大政備陳細務以犯出位之戒干百姓之譽而其於丐免之章以開言路賞忠諫之意眷眷爲人主一言之則恐亦無害於語默之精義矣幸而天啓 聖心使其言得而行於 朝廷之上則函丈雖不盡言天下之事而天下之言皆函丈之言也如此則恩澤加於八域聲稱垂於百世而子孫因受無疆之福矣仰恃眷予妄言至此罪當誅斥惟函丈有以寬之

 

與倭生釁其咎在我此則固當致謝於彼至於約信之日彼旣以修舊好爲名我當以依已例從事已例之外一事未可輕許此所謂信近於義言可復也奈之何使彼恣行城中而莫之禁也彼以和好愚我我以和好自愚極令人痛歎也羿操弓越人爲之持的以其可必也弱子扞弓慈母爲之閉戶爲不可必也况此倭人其情叵測豈可使之日處 輦轂之下窺吾腹心之內乎雖然如使我國之政令施措盡合道理亦足以懾服彼之心志顧今民窮兵怨若不保朝夕而乃使敵人盡覘其虛實自古未聞如此而卒保無事者草野儒生不識時務漫抱杞人漆女之憂爲之奈何宋時方臘之亂向薌林時爲小官言今無策惟有起劉元城陳了翁作相可不戰而自平不知今日何處得如兩賢者置之輔相之位以扶 宗社於阽危之際救生靈於塗炭之中也乎

道學政術無二致內修外攘爲一事此橫渠南軒二先生所以眷眷爲朝廷言者今日所宜言亦莫切於此二者而二者之中學政無二之說尤爲要切蓋必須得眞正道學之人其所以發號施令者乃可合於先王之政而其於禦蠻夷化仇敵之道亦擧此而措之耳日後如有可言之階爲一謦欬於 黈纊之下焉愚於門下敢恃知照凡有所慮不問得失悉以具稟以門下之見愛必能略其狂瞽而取其愚忠矣

我之與倭雖不得已而和然只以舊例從事可也乃許以兩處開港已是大關利害今則使之雜處城中此又何等謀慮今有畏刀杖而食烏喙者不知以爲智乎否也一種時議以爲彼無它腸或者又謂與彼交易大損財穀愚竊以爲彼雖無它意旣是翦髮卉服宮闈至近之地不可使之久處况其意上而窺覘國政下而惑亂民情則其害不專在於財穀之耗損而已耶若 聖上遣近臣宣別諭詢之以處之之道則其對也將奚以哉此似當預入思議看也記得朱先生告趙尙書書云士居平世處下位視天下之事意若無足爲者及居大位遭事會便覺無下手處信乎義理之難窮而學問之不可已也病中看通鑑正値難處置處不覺骨寒毛聳心膽墮地謂設以身當之故云然 因歎前日枉讀了古人書又潘叔昌咎陳竇欲盡誅宦者而取禍則先生以爲後人據紙上語指點前人甚易不知事到手頭實要處斷毫髮之間便有成敗不是容易事此皆先生眞實參勘語每讀之便覺危懼沒措身處今設以自家置之處倭之地而慮其所以應之者恍然若身陷重圍不知何以出脫得也未審門下於此以爲如何斷置乃爲得宜也此等說話決難與外人道只可一示長胤而即滅之

 

答全混泉 萬壽乙未

時變已極無以復加未審古之聖者遇之宜如何處之箕子之居夷仲尼之浮海爲可以受用而器具力量皆不足如何做得成其次變姓名棄妻子宋公逃左袵之禍竄山谷入海島徐子遂全髮之志亦可師法未知崇意以爲如何守善衣巾始意不欲遵讎虜逆臣之令庶幾守虞夏商周之制以下見曩哲於九原俯垂遺規於後進不謂自名士流如鄭海朝乃敢目之以醉狂倭洋而筆之於書柳基一又復誚之以趨時諧俗而序之於詩其餘若朴徵遠魚允奭輩或興訛造謗或通文走疏嫉之如仇敵畏之如鬼魔也而尊諭却謂神州陸沈先王禮樂僅存於東華一區者如碩果之象彼戎賊其將盡滅之無類乎側聞足下倡率諸子幅巾深衣大講名義於風吹草靡之日高風攸激不覺髮豎氣湧恨莫執鞭從後快覩盛儀也由鄭柳輩而視此彼此相懸不啻天淵之判也柳省齋之雍容愷悌誠如尊諭而其晩年改得師門傳授旨訣以定後輩學問門路其功偉矣如洪在龜柳基一諸人侵斥譏訾不遺餘力至發殺師之說而極矣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一正一邪縱云理也然豈有立仇讎於禮義之場尋干戈於性理之論如彼一種怪鬼者耶抑氣數攸奪彼亦無如之何而自至於此耶別牋疑目以吾丈邃學何乃俯詢於孤陋如愚者耶有以見不挾賢長訪及芻蕘之盛心敬歎敬歎見避剃髮之禍竄身荒山之中不曾以書策自隨只將自己臆見逐一供對以求回諭如得風便勿靳反復至懇

 

答沈參判 琦澤甲午

國家多難主上受辱在廷諸公未聞有一人碎首 天陛以死自明者天下之可耻豈有甚於此者而草莽微賤如愚者亦復苟活至今痛哭何言賤臣掌憲之除其分不相當已無可言而若是時輩所擧則雖挽東海之水不足以雪其恥今承下諭始知明明是出於 聖簡惶蹙之餘不覺感淚之縱橫也雖然時危已極才疏又甚無以報 君恩之萬一慚愧何言近日民擾自是在上者之責非我輩措大所能致力爲之柰何環畫不入之說愚以何德感彼之深如此哉竊恐傳者過也

 

答申判書 正煕丁亥

昨蒙寵臨詢及自彼或有加兵之擧而自 上欲出師拒之則爲之將者其處義當如何此台監思之熟矣尙何待儒生之言然下問之盛意有不可以虛辱請以謬見質之夫我之屈於彼人只緣強弱之不敵非爲義理之當然也某令之謂服事數百年豈無其義云者無乃見之粗乎如此則宋先生臨命眷眷之意顧安在哉台監之不以爲然者無容改評此則旣然矣但未知 主上所欲拒之究是何意若耻屈於夷虜而欲與之閉關絶約則誠足少慰志士之悲亦可以有辭於後世矣第恐非今日之力所能及與其不量力而動而卒取禍敗不如姑忍痛含寃以待可圖之日也若借力於俄羅而欲與之抗拒自立則勝負之筭姑無論未知俄人果能行先王之仁政而爲天下之義主也乎審如是則如麗之背元歸 明固無不可是所云華夷之辨重於君臣之分也如其未然則棄夷狄而歸夷狄其於義理未知何如也凡事有利害亦有是非今此之爲則於利與是之間恐兩無所當矣士君子旣已立乎人之本朝則正宜諫止於未然之前未可從命於臨亂之際也如或諫不行則奉身而退可也如又欲退不得而至於承命則亦須以是非利害明白陳達期於見從可也到此地頭若待以師律則又只有一死而已更何言哉或曰爲彼立節亦何義也非然也吾爲國死耳焉有士君子而爲夷虜立節者乎外人譏笑恐似不必恤也雖然此特爲己仕者言若論出處之正義則前輩有言使聖人在元淸統合之時只得遯世無悶已矣是爲極本窮源第一等議論也然使今之士聞之其不以爲迂者幾希矣凡此云云係是大節不識時務如愚者何敢斷置惟在台監裁擇之如何耳

 

與崔勉菴 益鉉丙午

上天降割宗社綴旒凡我臣庶孰不崩心痛迫思所以扶顚持危之道乎如愚者素來朴陋百不建人遯迹竆山惟俟一死而已忽聞洪州義旅之聲不覺感奮鼓勇之至繼而又聞台監見方召募兵丁而已發陳行易所謂師貞丈人吉者可謂今日準備語也以若忠肝義膽激厲壯士將有雲集風馳之勢以愚忝在賓客之末者亦與有光寵矣昔諸葛公從昭烈帝仗義討賊也天下志節之士孰不延頸以望之况其舊日遊從如龐黃諸公雖以位分之異未曾與聞軍事然其於武侯之義擧所以憂念攢祝以冀其事之成者宜靡極不至矣愚也竊附斯義日夜默禱義旅之日振寇賊之日蹙期於掃淸世界而奠安 宗社矣旣而再念台監見今八耋之年從事行陳固知尊意之視軀命不啻鴻毛之輕而神明之相忠賢非直泰山之重矣然道義原來微弱非有血氣配之則亦無由張旺切乞精調寢膳巾舃增重是乃所以上爲 廟社下爲生靈也區區不勝懇望之情

先聖臨事而懼子之所愼者戰及以不敎民戰是謂棄之總在一懼字中好謀而成 我戰則必勝即此也足食足兵民信 古人有至於張空弮羅雀鼠而民無貳志者非上之信有以結於心能然乎此又事變之來有所不備則不得已而行之者也之訓愚固無疑矣曾記顧亭林論師出以律云以湯武之仁義爲心以桓文之節制爲用如此則湯武之行軍初無法度紀律可以管轄控制可以候望防備者歟此卻可疑未審台意於此以爲如何 曾在湖西往往聞義旅以無候望之卒與防備之術而爲賊人所敗此則不可以不念也

 

答朴年吉 世利壬寅

愚曩也切於承誨輕進尺牘不謂洪量多容旣賜以手命又責以尊華衛道之任眞仁且義矣感篆之餘更深激切之情焉爾第伏念爲吾儒者孰不知此個義諦特以位有出處之殊故事有微顯之異耳然其所以維持世敎而有裨於吾道則未嘗不一也故孟子言顔某同道尤翁言士之抱負重大者不出則以不扶持而扶持也如愚者縱使達而立朝亦無可行之學况玆竆而寡聞惡有可推之道乎只是一窶夫耳何足道哉但竊嘗聞內夏外夷尊王賤霸進賢出邪閑聖闢異自是吾儒家常茶飯然此須先將遏欲存理做個根子方是有體有用之學也蓋由事功起腳只是事功未是學問由學問立義但見學問不見事功惟其不見事功故淺識之士多謂道學無用毛奇齡至謂宋儒薄事功無氣節是烏足與議也若聖賢端的旨訣尙且理會不透自家狂妄心身尙且降伏不下却將尊華斥邪別作一箇掀天揭地事業開口泚筆無非是物則朱子所謂胡氏於大本處看不分曉故銳於闢異端而未免自入一腳及中原之戎虜易逐而一己之私意難除者不幸而近之矣尊諭堂堂禮義小中華之吾東邦卒乃夷焉獸焉而止耶一段字字實從熱腸活血中出來反復擎玩使人太息也第以淺見言之國必自夷自獸而後人始夷之獸之耳今使朝廷公卿苟能上義下利而惟賢能是用紀綱是振不復以門地拘不復以貨賂進儒林士子苟能尊性制心而惟德行是務節義是崇不復以氣勢伸不復以聲譽移只此數語便可使已夷者復華已獸者復人矣來書所謂剝盡復生之理恐在此而果不在於怒目切齒撫釰抵掌之間也愚之窾啓如此未敢蔽蓋不求益幸有以平昔所定規度款款告語之謹當奉以周旋矣來書執事大名扶持吾道梅翁嫡統在所不讓等語非惟道理實事不如此雖以救時言之亦不當乃爾蓋愚之不敢承當姑勿問近日世儒之互相尊奬胸無枰尺眼眯毫薪喜一激之義氣醉幾篇之麗辭不問本源不察素行不關全體不要永終而妄稱之曰如此如此此古人所謂無識之論也以執事之明豈不懲此特急於誘人切於救世而不覺其言之過中是宜少垂察焉

聞柳汝聖一隊人謂愚怕死而不擧義怵禍而不斥和未知此說信否而大抵以不起兵不投疏謂之怕死怵禍則孔朱亦未嘗擧義於放弑之日尤春亦未曾進言於南漢之役此又如何裁之耶彼邊之甚者造讆言謂愚指義旅謂賊此又無人理者之爲而諸人方且信之亦見其識量之未明未廣也况彼未嘗入吾室閱吾稿安知其無一言尊華攘夷而云云耶特不曾印布於世如彼之揚武耀名而已耳

 

答朴年吉 甲辰

外夷陵轢日甚一日守華之士更從何處自靖聞中原九龍山中大明遺民至今不受虜制年前崔君在學遇淸兵問之答謂九龍賊果有之此必滿人故指華爲賊也今我輩旣被勢分所格不得有爲於世則安得相攜以至其處與華夏諸人相與揖讓而終吾身哉徒自悲泣而已

 

與朴年吉 乙巳

國已破矣性命無足惜惟華夏變爲夷獸禮義淪於土苴爲至痛也弊居距仙門頗遠轉聞執事纔謀擧義忽被拘幽此以恒例言之誠似變異而據今日觀之還是常事以執事節義之性固當遇禍若祥視死如歸至如愚之愛慕者亦只有欽歎而無嗟勞也然彼之罪惡今已貫盈天必厭惡而滅除之矣吾輩雖死亦無足恨也未審見在何地而撞著何苦莫聞的奇徒勞注想而時下悲涕而已晩遇轉遞略附數語更乞平生所學正要今日用而已

 

與宋東玉 秉珣丙午

頃得尊伯氏丈席遺疏訣書數篇讀之不覺氣湧如山淚逬如泉也竊想執事在同氣之地兼師友之義其所以崩心摧痛者豈餘人尋常鶺鴒之慼而已哉然更須以一番殉義足以輝映斯文裨補國家自慰而罔或過於疚懷也嘗聞古之君子得志則能以道覺其君臣不幸遇亂世則能以道開其士民又不幸而値夷狄之變上黲下黷無所於往則能以身守其道義或致命遂志或抱木枯死或隱居授徒以基異日陽復之本其窮達之遇常變之行雖不盡同而有功于天地則一也竊願執事益加努力講明大義開淑後進以扶不絶如線之正脈是爲仰副丈席臨命耿耿之深衷也惟執事勉之

 

答宋晦卿 炳華甲午

愚前書攜書入山抱木枯死兩句盛諭謂以哀痛之言而復引晦翁在金虜之世猶且講明道義壁立萬氣象以爲不必如彼愚竊謂今日 王綱已墜故義理不明義理不明故邪說㬥行交作擧世知有外國開化而不知有 本朝社稷 國母讎怨惟以奔走貪饕媕婀淟涊爲道道學名節禮義廉恥爲怪而居者有盜賊之虞行者遇豺狼之㬥使晦翁而處此時其必發浮海之歎而有居夷之意如吾夫子必矣記得楚辭集註釋荀氏佹詩云衰亂之極雖聖人亦拱手而無能爲况我輩小子薄德涼學尤何能有所爲於斯世也哉每中夜以興摩挲牀頭殘書不覺泣下此眞哀痛之發柰何柰何

 

答宋晦卿 乙卯

俯敎墓籍一說聞命矣昔陳幾亭言道理本天然一定亦有勢窮情極必須從權者如徐庶本惡曹因毋爲所執遂往降之此情極而從勢也執其本然不與情勢遷移則道理反失矣今士流本不欲爲墓籍是一定之理因慮掘燒種樹而爲之是權宜之道也陳眉公云好名之過使人不復顧君父今之士多認墓籍爲損名節而不肯爲爲自己名節不顧父祖遺骸恐非人情天理之所宜出也彼始也陵夷我人不從則終必掘移矣掘移二字彼酋對宜寗田相武發此言 纔一破墓其禍不可言大典汙穢尸體與殺人同罪則子孫不籍而至使體魄測之變是與父祖被殺同此如何可忍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之遺訣不得已而用之矣來書所擧或說與此爲一義而所引朱子答南軒書論祈請事類例不倫如何

 

答金正斯 商悳庚申

賊徒所刋槿域日月構誣 元陵之說愚嘗槩聞而未之見也萬世必報之讎不獨行弑之賊來諭之云信知言矣渠輩不畏天命不恤人言乘時肆惡靡極不至至於指斥 先帝而起訟於彼直禽獸之不若不足言矣但東邦以禮義見稱於天下而及其亡也乃有此變使人痛恨不如無聰也

答徐友書謹悉尊旨愚以鄕里謏見初認爲復 辟而用馬東平存趙氏之書書因亂回來旣而知其裏許如盛諭之云則縱被煎迫亦不之許故得反覆之誚而不之悔矣

 

答金正斯

頫敎丁未傳受二字先帝 儲君所不知一段誠不勝切骨之恨然近得韓國痛史觀之其第三編百卅三板所載丁未秋禪位事始以代理有敎終被賊脅不免行傳位儀式矣愚以是問於士友之可問處則曰此諸賊萬剮不贖之罪然傳位則傳位爾宗社焉告之天下焉布之傳授國寶別開正殿詔除朝請之 隆煕不之 光武凡四年矣而謂 先帝 儲君不知豈得爲稱停之辭乎吳震泳 曰 先帝但許 皇太子代理而逆賊輩脅持外寇威勢做成強奪之事矣此雖非 先帝之意旣行儀式故擧國遂有 上皇今皇之稱崔秉心 此外又有徐君鎭英所論而大槩與吳崔二說同而加詳焉未審執事於此又以爲如何不知曾與志令爛商更望子細消詳明白敎示

 

與金正斯

國祥臣民除服俟禫從吉自是常禮今聞有 祥後仍著白笠之說不知誰論而流行於京鄕 然宋徽 欽喪未嘗復讎而只行三年年前 明成皇后喪亦然今如何獨用不除服之禮乎幸賜誨示

 

前書所教愚在 國恤中麻布衣笠外無他道之諭固當然也臘月 祥後欲仍著素笠衣帶蓋用以寓亡國遺民之恨若乃子孫門生不必然此義未知如何後聞徐斗益所傳則韋公以余祥後仍著素衣帶之說爲善

 

答任秘丞 喆常丙午

頫諭縷縷豈勝痛歎竊念人生百年安穩無烖千希一二如何敢期但生丁不辰目擊弑逆賣國之變行將又遇移民之禍區區老生生亦何爲每聞邦內人士所以望於愚者極不淺但旣乏才智之蘊又無尺寸之柄如何展得手腳用答羣情只有慚痛而已禍已迫矣不能等待凉生七十病骨六月遠征寔非易處且伏念長者癃病尤甚不及詣辭秖以數字仰復而異時再謁不可期則臨風悵溯不勝依依

道之興廢國之存亡應有其數而鴻儒藎臣必欲圖其少延冀其暫安而費盡心力繼之以死仁天必有感格之妙而今乃至此此又天問之所當作也意者宇內之大勢已重朝著之濁亂已甚天亦無如之何歟抑仁賢雖困而爲法於來世奸兇假息而流臭於萬年是乃天之常歟

 

與柳明化 志聖癸丑

彼金志節之士視若穢物至有死而不受者是爲心之本於性也愚皆以詩贊之知舊中如李尹諸人不免失義而辱師愚又絶之是亦本性之心也竊聞執事令黨正勿書給生年而得無玷累此何等淸高眞可景仰竊與諸生共增寵光爾

 

答盧仁吾 東源乙巳

愚孤露生朝重以國家傾危悲泣無聊之際遠拜下狀滿幅皆憂國憤世之辭讀之使人涕零見今時義只有守死善道四字而已但所謂善道云者良非易事須得士友講明義理擇中而用之乃爲庶幾矣古人有變姓名棄妻子以逃左衽之禍者宋爲汝有握髮痛哭流寓山海全髮以終身者徐孚遠有聞薙髮令碎所珮玉曰寧爲玉碎毋爲瓦全者周卜年有自謂存此不屈膝不剃髮之身以見先帝先人于地下者徐汧 有閉門讀易執至金陵不剃頭而死者華鳳超 吾輩於此當擇而用之已矣

 

答盧仁吾 癸丑

盛喩衣變而心不變此句說得理錯而致得人疑之源夫衣之變者心變之影也安有形直而影曲之理數尺衣袂雖微而華夷大防繫焉夫華夷大防如何做人情聖賢定法如何做人情愚則不敢開此蹊徑也幸更以尊先申義二字從事內而不失世傳之敎外而可爲鄕里之表焉

 

與金元五 福漢時在公州監獄己未

遠想六旬病翁孤臥板屋手不匙體無被耿耿丹心惟素位行是務愚爲誦陸太常獄中詩以助其思云一身曾許國九死敢忘恩空庭對明月古道照乾坤可謂金志山實錄也陸震明正德時人詳見淸王崇炳所繤金華徵獻略三卷

 

與金元五

前札皆覽否日夕憂虞之際得徐友書審已還第此固喜聞彼之不敢犯手尤足爲一邦士流之光此乃是大幸也令監在獄日愚不慮其殺身只怕其毁形不可謂非善禱也今後所冀只有益勉敬義用副鄙懷

 

答崔錫胤 永祚庚申

苟得復 辟寄書遠人雖極難安區區迷見不惜一身之死而初欲爲之旣而聞之時人之意不在復 辟而卻主共和不在尊孔而乃在西術然則君臣之義聖賢之敎一切廢置而後已已不可爲矣且聞茶公國未及復而身先爲夷則尤不敢生意矣今承崇諭謂華翁而在者只有杜門自靖以待天下之淸而已決不與世俗之人同浴矣據此以觀之使其門下諸賢而當之亦必無它道區區者於是乎可以自信而無懼矣

 

答崔錫胤

示諭茶公昔得先台監書答之云云此則愚時在古阜山齋聞之至於愚則未嘗承書及聞起兵齎書使金澤述及家孫鎰健追至井邑山寺不及而還矣近聞先台監年譜鄙名亦在其中此非當時實事也假使有書愚必以無才辭矣愚於四方義旅日夜望其勢盛而有成此是衆情之所同柰何昭義新編載金演祖誣書謂愚斥義旅爲黃巢葛榮是豈毫髮近似之言耶大抵當起與不起惟在量能度勢而自處而已柰何不起者誚起者起者誣不起者以自壞了體面可異也已

 

答李友明 聖烈癸卯

竊念今日我邦形便已到萬分地頭未知何處果有一箇具得擧鼎拔山力包天括地量移海挽河機起死回生藥的人能整頓得一過愚從數十年前已常有願天生聖人之祝不知其能感動得上帝之意否也嘗讀大學末節見劉氏葆采解云所謂善者非是尋常善人蓋其才足以經緯天地力足以斡旋乾坤倉猝艱難中指麾可以立辦所謂傾否亨屯之人也雖字亦字極言勢重難反見其必滅亡而後已又讀孟子離婁上第九章末句見潛菴輔氏言至此則雖聖人亦末如之何矣詳味引詩之言令人惕然警省非惟二家說然爾嘗見朱先生釋荀氏佹詩云至於危亂已極則雖聖人亦且拱手而無能爲矣又記先生看徽宗實錄云那時更無一著下得是今日朝廷諸公所處未審那著是下得是底 使無虜人之猖獗亦不能安當時有伊呂之才能轉得否恐也不可轉嘗試思之無著可下手可見先生當之亦無如之何矣 又嘗曰靖康之禍縱元城了翁諸人在亦了不得方伯謨曰心腹潰了請問今日我邦形勢幸不至於心腹之潰否 愚每讀朱先生書至此等處未嘗不廢書而長太息也竊伏聞今 上天資仁善亦能愛民苟得賢士輔之講究治道修擧政事國勢狼狽豈遽至此後來遂爲諸人所誤不復以聖賢道義之說維持調護之專以夷狄富强之術反覆導誘之凡危亡凶荒字一切諱之朱子曰宣政間凡危亡亂字皆不得用安得無後來之禍 惟宴遊祈禱是事馴致主勢日孤而國亦日貧矣旣與日合而日人狡猾復與俄合而俄人貪㬥吾方枕人熟睡而彼己打量無遺筭矣豈不寒心哉近見柳汝聖昭義新編其門人謂其師倡義旅以逐十八國之強虜壯哉言乎未知使外國人觀之豈不齒冷記得語類一處說夏時萬國到周時止千八百國孟子時只有七國雖有大聖大智亦不能遏其衝今人謂當驅逐諸夷信能如此豈不誠大快第恐無遏其勢之術耳嘗竊思之雖曰大小強弱天也然又豈不曰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七年必爲政於天下乎縱不能爲政於天下豈不能有所修擧而隨分支撐矣乎如不能自強而惟大國是恃湣王之於淖齒其已然之跡亦甚昭昭思之至此只有撫膺長吁繼之以痛泣已矣奈何奈何

台諭凡治國許多間架法度禮文一一講究方得不迷於施爲尊稿中有此文字時復惠寄以開迷塞則恩孰大焉愚實固滯樸素兼又無書籍可檢安有經邦文字之可論耶媿媿甚甚涪翁嘗言伊尹之耕於莘野傅說之築於傅巖天下之事非一一而學之天下之賢才非一一而知之明其在己而已矣此所謂齊家以下則擧此以措之者也然晦翁卻言伊尹耕於野凡所以治國平天下者無不理會大抵二先生之言皆可以通融矣竊嘗考之孟子或問論盡心之義曰云云 至於事至物來雖擧天下之物或素所未嘗接於耳目思慮之間者亦無不判然迎刃而解語類問知至若論極致處聖賢亦難言如孟子未學諸矦喪禮與未詳班爵之制先生曰如何要一切知得然理會得已多萬一有揷一件差異底事來也識得破此等訓辭亦不可不知也然此只據大賢高才而言其它學者却須隨分理會以待上之任使可也或疑方處而修學又留心世務恐未爲是是又不然聖賢固未嘗敎人做倒了學亦未嘗敎人做自了學考之往行前言無可疑者

台諭使 上心翻然改悟今日在廷諸臣恐未有承當者未知得何人出來做得伊呂周召之大業管葛僑蠡之奇勳耶今日我東第一聞望嶺之郭俛宇湖之我文丈也誠使得君行道則可能辦此數聖賢之大事耶愚未知台監平日視此漢爲何如人而遽發此問難可使聞於外人也然又擧栗翁筵對成某未必經邦之大才其好善則優於天下一段而曰未知以爲如何盛意所在庶可仰揣矣然牛溪先生今日後進小子亦何敢遽云云耶恐亦未免於一言之不知也如何如何如愚者素性癡拙一房數十口尙且納之溝中而莫能救若復進之於一郡一省亦沒奈何况使之當此敗局而望其有襪線之補耶昔曹立之問使滕君擧國以聽孟子如何朱子曰用孟子至二三十年使隣國民仰之若父母則大國亦不動它但世間事直是難得恰好今使孟子當之亦須待數十年而後始得免於齊楚之禍且所謂世事難得恰好者尤足以墮千古英雄之淚矣如愚者直一蒙學小生何足爲有無漆雕氏聖人使之仕則其材可見而自以未信而不願仕朱子謂本朝只有一程某而不能用則伊川之才何如而治平煕寧間近臣屢薦自以學不足不願仕此皆昔賢量而後入之義不似後人不度人已輕於進取卒至失望於民無補於世者之比也非惟是已孟子橫渠猶以爲不得已而用潛龍者也吳伯豐疑而問之朱先生答曰孟子以時言之固不當潛然以學言之恐猶有且合向裏進步處橫渠之言極有味也愚以爲此箇義諦後人鮮有能知之者甚可歎也如余者只宜老死蓬蒿與蠧魚爲伍而已未審高明所以處己者將若之何此須子細究覈未可草草打過也

所諭滿州事未知形便如何而將天下大動耶我若當其衝則列國之強狠如何抵當得只有盡其誠以應之其得保全則天也至於力竭而無可如何則君死社稷臣死君父而已夫復何策觀孟子答滕文公三段皆是無可奈何只得勉之爲善之辭想見滕國至弱都主張不起故如此朱先生嘗論此云此只是吾得正而斃焉之意夫孟子豈不是命世亞聖朱子亦豈不是經濟手段遇著間於齊楚之滕則到底奈何不下一則曰是謀非吾所及也一則曰二國之視滕猶泰山之壓鷄卵滕實是難保也語類時擧錄 但據淺見料之我國形勢視滕稍有間矣苟得 上心悔悟而勵精圖治其視社稷之傾危如性命之將決念生靈之塗炭若吾子之垂死而奸佞之輩惡之如讎賊而戮之以謝百姓賢能之士惜之如股肱而進之以繫衆情至如保民之聖言信之如靠一座華嶽而歸身不離務財之小人畏之如遇一盞鴆酒而近口不得則是數者足以轉移已傾之運而迓續方新之和矣自玆以往其所以爲綱常經紀之化均平充拓之道禮樂刑政之敎開物成務興衰補弊之規四海九州風氣民俗之殊內夏外夷綏懷化禦之略至於錢穀出納戰陳奇㠪之節制亦將次第理會隨意措置而期以數十年然後恩澤漸可周洽敎化漸可普遍而吾 君吾相始出一口氣嗚呼何其艱哉

愚嘗讀語類言子路優於管仲而深信其然矣及觀龜山之論則與之相反而朱先生載諸孟註竊不能無疑焉最後得金仁山辨得痛快始乃釋然蓋其辨曰楊氏未盡此章之意夫曾西云云正以二子作用優劣言也蓋管仲功業遠不可望子路何者仲不過富強而已夫子許子路曰云云子路自許亦曰云云小國攝乎大國之間師旅飢饉可謂貧弱垂亡矣子路爲之僅踰兩載而使之有勇則其於富強乎何有且知方則加一等矣使其得全齊之地而爲之何待三年何止有勇其視仲四十年之久而僅僅乃爾眞不足道矣大抵聖賢作用自是殊絶決非常情所能測度世衰道微不幸聖賢而不獲用天下世人但見伯者小小功業以爲大至論孔門諸子則或但以爲循良自守而已此眞世道之不幸也金辨止此 觀此始知語類爲定論而集註或未及再修也此與孟子答景春章集註何臺溪說參究亦佳愚每以爲世俗認學政爲兩截而指儒者爲無用及觀其所自爲則與齊之先詐力而後仁義不自強而屈於吳莫能相遠矣吾東先哲自靜退以來羣賢雖其才調器局不無小大優劣之分然其愛君保民之志進賢黜奸之用則無不同矣使其世世信任而柄用之則今日國勢豈至於此哉嗚呼眞世道之不幸也

 

答李友明 甲辰

國變日甚憂泣不已繼以痛哭所擧尤翁旣不欲聞又不欲言兩句正道吾輩心事也剃髮原無可問只黑衣之令亦有死不從已矣台監平日入城窄衫尋常不滿今此服裝亦復一例放過耶緇衣皁衫雖有古據今則讎虜之指揮也台若一從大節已虧世有承君當絶志完之言必復出於其口矣大抵一身窮塞極小萬世禮義至重宜分外愼之四月疏本應多可行者而尙未承 批可歎所疑語默之節愚每謂未出儒者宜謹守常法如不在位不謀政天地閉賢人隱之類是也 其居位者宜沬血飮泣面折廷諍而爲胡邦衡之請斬秦檜賈子野之乞誅王倫亦可賈廷佐字子野博學多聞剛毅有大節登紹興進士爲嚴州桐廬主簿時金使張通右偕王倫來以詔喩江南爲名廷佐上書請誅王倫書凡數千言與胡澹菴疏相伯仲於乎偉哉 爲朱槐里之請釼折檻趙重峯之持斧伏闕亦可今台監之疏辭未知如何而鄙意猶恐不十分勁直使亂賊破膽也宋朝韓范諸公皆一片忠誠爲國之心故其事業顯著而名望孚動於天下後世之士以私意小智備例塞責而欲事業名譽比擬古人難矣此辥文淸之言而士大夫之立朝事君者宜深識之

 

與李友明 乙巳

臣之於君當兩量而進退焉如愚者自量己材未可仕而不敢進也又量 主上知臣不肖假以官銜而族授它人是不得進也 頃見新聞載何人所作吊山林隱逸文並譏愚盜竊秘丞淸選此爲近理之言平只見其不察已矣 愚於是得所以自處者故平日未嘗有辭職章疏如它儒賢也今日亦不曾以奔問爲正義矣然亦有以不赴國難見罪者況如台監者宗戚近臣也其祿位之重情義之摯豈可以常仕比哉今者之變 主上雖在 宗社雖存而國則已亡矣何敢偃處私室而不奔問邪據台之地而言之平日宜直 天陛以一死悟主而不爲也又宜致函外使求一番談辦而亦不爲也變出之日又宜詣闕討賊以明大義又宜各館會決以破僞約而並皆不爲也如此而冀免國人之誚得乎然尙有一策可爲今使吳君震泳馳書備陳而竊自謂天若祚韓此計必成此台必從萬一有沮敗之者是不知不仁之甚決不可從也記得李芾罵諸將曰國家平時厚養汝者爲今日也此言台監宜細體之若復憚難趑趄不勇行豈復有人臣理哉吾知台監之自盡其忠誠矣善乎薜敬軒之言曰韓范諸公皆一片忠誠爲國之心故其事業顯著而各望孚動於天下是宜台監之所當勉勵而享用也區區老交行將死矣其言之必善惟傣監刳心以納之無問朝野必擇有血誠有膽略者與之同謀此在雅裁而尹令憲變亦可與周旋如何如何

 

擬答李太隣 建初乙未

哲人知幾與時偕行惟其存心則不隨時隆窪故孔孟之轍環以其時則如彼而以其心則如是也

孔子之轍環其於列國只是答其聘而已程子說然於弗擾是聘召而有禮者蔡虛齋說而竟不往蓋弗擾不稟命於君而叛其大夫逆也欲以是克亂是以亂爲亂而又加甚焉耳後世亂臣賊子所以借虛名而爲簒奪之計者多出于此夫子豈以是而欲往耶斯義也南軒言之切矣而爲朱先生所深取則孔子之心因亦可知也聖人雖曰不忍忘天下而季氏強僭陽虎專政則不仕季桓子受女樂而不朝則去衛靈公問陳則行齊景公不用則去魯不復能用則不求仕何嘗以救世爲諉而不卹其出處之義哉至於孟子生乎戰國板蕩之世亦欲行其道於天下然先王之禮未仕者不敢見於諸侯當時士者莫有識此義者而孟子獨守之不變其答陳代之問又力破枉尺直尋之論則聖賢之欲濟斯民者仁也不枉其道者義也今不細究此等精義而槪以轍環爲諉則吾不知其何說也

夫不仕亂世豈止爲潔身而已哉誠以立身不得其正則事必不成也然遂謂亂世義止於潔身則是一節獨行之士耳謂賢於鄙夫則可謂之聖人之徒則未也何謂聖人爲天地生民立心者也何謂聖人之徒志聖人之志者也聖人之有取於狂取其志也如人子於賢父母以肖其一體者謂之肖乎肖其心志者謂之肖乎學聖人之一節而自居聖人之徒者吾未之信也

立身不正事必不成此語却甚正當來書諸說只以此裁之可以立得恁大本領斬盡許多支蔓後面論愚出處處又有潔身然後議及佗事之語亦與此意相表裏吾人胸中不可一刻無此意思但細究盛諭頗以不仕潔身爲一節之士而每加譏貶之辭然嘗見黃勉齋論接輿荷蓧等云若四人者惟夫子然後可以議其不合於中道未至於夫子者未可以妄議也貪祿嗜利之徒求以自便其私亦借四子而詆之欲以見其不可不仕多見其不知量也王厚齋亦言斯人淸風遠韻如鸞鵠之高翔玉雪之不汙視世俗徇利無恥饕榮苟得者猶腐鼠糞壤也此等議論讀之極令人竦然警懼也魯國日衰三桓僭越而太師以下諸賢適齊適楚逾河入海以去亂則橫渠先生不惟不譏以一節之士而乃反歸之於聖人之功化此又與來諭不同何也况顔子幾與聖人一體而嘗不仕而居於陋巷則孔子賢之孟子並擧禹稷而稱之曰易地則皆然又何也語類有一段云今人如學夫子有多少處不學只學佗微服過宋君命召不俟駕見南子與佛肸之類必如來喩則若此者始可謂之聖人之徒矣好笑好笑

周之二大老其義相反而爲天地生民立心則同也故俱謂之聖人然或稱伯夷過於太公何也太公爲一時生民立心伯夷爲萬世生民立心一時萬世久近之分所以等優劣也惟孔子能爲一時並爲萬世其餘力量未之及也

謂伯夷勝於太公者是也昔有問於陳幾亭曰聖賢效法天地亦有時拗過天地否夷齊不食周粟當時天運悉已歸周兩人欲以隻身撐拄乾坤元時上天命之入主天下而金華四子沒身天壤一則拗之於天運之初遷一則拗之於天運之久定此太極之不隨陰陽者故人心爲太極陳氏此論極正當來書後面却以魯齋爲勝於仁山白雲又何其矛盾也

頃有主時務者語弟曰我邦凡爲官者魚肉生民已久矣今安得無此事安得無此大更張也莫重於宗社而有更重於宗社者莫急於生死而有更急於生死者使宗社一時顚覆而八路之兆民一日俱死亦有未及卹者願公寧魚肉此民勿禽獸此民語者竟不省則時事猶可爲而何可得也

旣勸它勿禽獸此民則自家勿被它禽獸之乃爲言行心跡一致之人也來書後面却謂當從衣制新令何也

爲今之計惟山林宿德之士擇其子弟與門人聰明而有本領者送入學校學中所授不過經傳歷代地理書筭書皆是實學但所主在彼而不在此上下驅之以利所以爲可憂也稍老成者選爲敎授今又選人入養成所習師範規模六箇月乃爲諸學敎授萬世大機會在此敎授專力學問仍及於時務亦送於外國游覽而歸此兩事如前賢之亦應科擧非此無由進身其選法則賢於科擧其急則甚於前賢 然後出而有爲則雖非一朝一夕之事庶或於不知不覺之中維持挽囘冀不致全局而淪陷此狄梁公身事武后而陰留桓彥範等爲佗日興復計也(여기까지)

今所設學校是誰所創也宋末三舍法是蔡京李定所定胡珵作記譏之曰學者所以學忠與孝也今欲敎天下士以忠孝而學制乃出於不忠不孝之人豈不難哉未知今日儒林何人果送其子弟門人於新學而受其驅之以利之學乎且狄梁公事是僥倖非正道非儒者所當法也。○近年以來選入育英公院游覽天下諸國者多矣未知其所建白於 上而振刷朝綱拯濟生民者果爲何事目前利害曉然易見而猶且云云吾不識其何說也

有一友人嘗歎自變後在朝老成之人莫不高飛遠走要爲獨全身名之計殊不知不可則去之義却於今日用不得也譬如大廈將覆大木小木迭進互呈左支右撐爲先救壓梁然後徐圖修葺可也若望風先退只思自全則一椽一榱或有得完而其於全屋之必頹何哉或曰舍之而不藏庸可得乎去者豈得已也不然譬如猛虎已老其爪牙聲威雖不足以制百獸而其在山之日妖狐狡狸尙憚於跳踉老成在朝雖噤不能有爲而威儀風采自然所及甚多其在也不甚覺其爲益其去也乃見其大有損焉故觀君子論其志已不責小節今不能無望於諸公也弟謂此等識見力量當與君子之可與權者言也且此以位高者言也不可責於新進及去之已久者

以愚見言之識微之士十數年前早已潔身而去不受權要之駕御矣至於昨年變故之時惟有 主辱臣死一義耳其後則微官庶僚去之亦可其將相侍從則皆思所以明大義討亂賊以雪國恥而安 君父至事不成則繼之以死而已若立朝噤默而冀其有萬一之助非人臣事君之正也况陰受逆賊讎虜之羈縻而曰我輩不去則自然所及者多矣豈非不仁不義之大者乎今世之所謂權者例皆如此不謂高明亦復作此見解也

山林宿德爲世所尊者其責尤有甚於大臣大臣所重宗社爲急而山林宿德所重又有急於宗社此亦一時萬世之分也先生平日爲天地生民立心不欲以一節自好故不求聞達而聲名滿世順興之 命非無妄之得也然平時固應不出况今日乎出而有益不應出况無益而徒汙身乎委以大官尙不應出况百里不足以展所蘊之萬一乎知者謂必不出不知者罵其忘世然知者知淸高之一節而已不知者知不出之爲忘世而不知不忘世故愈不應出也何也潔身然後議及它事也屈王佐之才局於百里是亦用其一節而已也然則出而膺大官展布足以有益則可出乎其於汙身何哉君子苟明其志則汙猶潔也

出而膺大官展布足以有益則可出乎然則今儒者出世則逆賊可以先誅乎讎虜可以首却乎不然是先屈身於逆讎而後有益於國家矣儒者姑無論鄕黨自好者亦必不爲矣况徒屈而無益則害甚明而猶不之知何也

孔子應佛肸之召子路爲季氏宰聖賢不可尙已君子肯居狄梁公之下乎

語類問佛肸公山召欲往如何二子暫時有尊賢向善之誠心故感得聖人欲往之意然違道叛逆終不能改故聖人亦終不往也今來書直稱孔子應佛肸之召得非近於誣乎至於子路仕於強僭之家而不能正其惡故聖人只謂其具臣而後賢亦多有不滿之言矣狄梁公朱門人問武后時無狄公更害事先生曰如梁公爲周朝相呂舜從爲張邦昌官皆不可以爲訓伊川論平勃謂當以王陵爲正是也又曰通鑑凡逆臣之死皆書曰死至狄仁傑則甚疑之李氏之復雖出於仁傑然畢竟是死於周之大臣不柰何也敎相隨入死例栗谷先生亦論梁公云惡不仁者雖不可及而若知恥自愛者亦不爲狄公矣使朱李兩賢而不知道則已何可自諉以苟明其志則汙猶潔而不念詘身枉道之恥也乎竊觀盛意總只被汙猶潔三字誤了幸須潔之潔之而又潔之惟恐此身受一點之汙也

儒者之事行道明道二者而已立德者行道也立言者明道也二者居一焉然立言之難甚於立德何也得位則可以立德此無古今之殊立言則孔孟以下至於程朱而至矣自程朱闡明聖道以後只篤遵而謹行則達足以兼善天下竆足以獨善其身竆天地而不可變外乎此則邪說異道而已雖才識絶人文章滿世祗足以禍天下此不必論也至於志聖人之志遵聖人之訓識明義精循規蹈矩發言中理下筆合道抉天人之精微較性理於毫忽問難風發著書等身考其歸則不過就程朱所已闡明之說敷衍其緖餘而已只足以增後儒引用稱某氏曰一條耳使無此書決不必有欠於天地生民之利也下此則只使好事者開爭競之門戶尋干戈於性命仇水火於禮文吾道之招謗受侮遂自此始矣故知吾輩著書不過妙契疾書闡其心得使言行相資互發耳若遽以此自居爲立言垂後則可謂不知量矣

才識絶人文章滿世而禍天下者儒門無此輩人惟從古重事功尙文華者例多如此甚可懼也來喩自志聖人之志至著書等身非大賢定不能及此而乃曰云云恐言之太沒斟量矣且敷衍程朱緖餘而不差亦豈是易事苟非沈潛玩繹命辭無差者恐未易語此但不當自居以立言垂後耳

今學者如林而其能大心硬脊擔著世道者果有幾人乎環顧一世惟先生不能辭其責矣先生自量立言明道者果足以維持挽囘於全局淪陷之後乎先生亦恐不能自信其必然也否則徒以不仕不去廣袖不衣洋布不衣黑謂足以衛道謂今日之義止於潔身則便是爲身家起見也與自私自利者相去幾何哉

立言明道以維持挽囘於全局淪陷之後以愚料之雖孔子之聖當今之時恐難以文墨口舌遽然收功而况後生小子之學術不足以成己文章不足以動人者又何必問其自信與否也但來喩謂今日之義止於潔身不仕則便是爲身家起見與自私自利者相去幾何哉愚意於此殊甚未安蓋嘗竊謂士不幸遇亂世須先自量己分仁足以格君心才足以濟民生德足以作禮樂道足以易天下始可以膺命一出而使天下危而復安君父辱而復榮矣其不能及此者雖不可存忘世之遐心且只得循守身之常法不忍與棄父師之敎以壞禮義決性命之情以饕富貴者比肩接武於軟紅塵土之中其淸風高節瀟灑恬淡亦足以激厲衆心聳動百世矣而世間一種號爲能文章懷經濟者輒以孔溺之分爲口實而奔走於權要之門貪虐乎州縣之民卒使宗社受無竆之禍身家蒙不貲之恥而不知止也聖人是何等大手腳而以自家小小伎倆妄欲效則隱士是何等好胸襟而以自家瑣瑣見識妄加譏評也此區區平生所目憎而氣奪者而高明乃復不誚彼輩而反指不仕亂世者爲自私自利此愚所以欲極言竭論以救正之者也朱先生嘗言人之出處最可畏如漢魏之未所事者只有曹馬皆逆賊耳諸葛武侯未遇先主只得退藏一向休了也沒奈何朱子語止此 若必以潔身爲自私則須如荀彧賈充輩而後乃可謂之公義也歟荀彧初事曹操而後能勸辭九錫呂舜從爲張邦昌門下侍郞却能敎邦昌收囘僞赦迎太后垂簾如此者其出處之義語默之節於盛意云何又如楊龜山應蔡京之薦而出脚陳后山辭章惇之召而不見此兩賢之得失又如何皆須細入思議看也大抵由盛見而揆之從古聖賢皆宜有仕而無止有入而無量有行而無藏有見而無隱有兼善而無獨善有衒玉而無待賈不幾於捐道義喪廉恥而爲天下後世之笑罵矣乎

竊以程朱而後有功斯文者當以許魯齋爲第一虞伯生之論盡矣使匈奴之餘種能崇尙儒術遂啓 大明之文物而至及我 朝治化之盛振古鑠今果誰之功耶仁山白雲潔身著書其高則過之而自今日觀之雖無仁山白雲不足爲大損無魯齋則天下萬世不知其果何如也乃論者或以爲失節以爲失身或以爲身屈而道伸殊不知君子身卽道失身而得道屈身而伸道果有是理乎必使魯齋守溝瀆之諒而任佗天下萬世永爲禽獸然後快於心歟天地神明當俱怒此言矣

來敎盛稱許魯齋爲程朱後一人而至謂 大明之文物本朝之治化皆其功也未知高明有什麽意思而發此言於今日而示及於鄙生也然以左見相證而與之相長亦朋友之道也愚平日竊以爲如許衡者胡元之忠臣聖門之罪人蓋胡元以匈奴餘種乘宋室之衰偃然帝中國而撫四海矣擧中國之土宇而腥羶之擧中國之人民而犬羊之擧中國之冠裳而左衽之擧中國之禮義而土苴之自生民以來所未有之大變也使是時有聖賢者出將入山浮海之不暇矣不幸而被其聘召則亦宜勸之曰我先王之法嚴於華夷之分夷雖據有天下而使秉筆者貶之如賊后簒臣之例必待其變革夷習而服行禮義使人倫明而風俗美然後始得與於正統之例如是爲言幸而見聽固天下之福也彼旣誠心向善而處我以賓師之位而不敢臣焉則待其有問而告語之可也否則亦毅然自立超然遠引使不復敢施其籠絡焉可也如此則彼亦知帝王正統之不可以非類得而消弭其僥倖覬覦之私知華夏賢者之不可以美爵屈而興其愧恥奮發之心則庶乎天地生物之仁聖賢扶陽之義耳而衡也在當時亦號爲儒者而不辭其薦引輒匍匐稽顙於天驕之庭退而儼然據師席而談仁義可謂無恥之甚者矣夫敎也者所以使人守聖人之道謹先王之防而不入於夷狄禽獸之歸也而今也將詩書所載周孔所戒內夏外夷之大法棄之後面角頭而不一問焉乃只誨以謹於灑掃拜揖之節講於學問思辨之閒焉是猶豪隷狡奴逐其主而奪其家則告之以居室之敬學文之法也豈非舛之甚者乎方正學明初儒者亦嘗言今北方之民父子兄婦同室而寢汙穢褻狎殆無人理盂飯設匕咄爾而呼其翁對坐於地而食之爲學官者頑不知敎其於大倫悖棄若此甚非國家之便也又嘗言吾鄕之俗三百年之閒凡三變在宋中世以文辭相高逮乾道淳煕間聞大賢君子之風而悅之重道德尙名節裦衣危巾講論性命言行必本乎禮義至於元以功利誘天下衆驩趨之而習於浮誇負才氣者以豪放爲道尙富侈者以驕佚自縱而宋之舊俗微矣又曰曩時天下俗淪於夷弊陋不振者七十餘年豪傑之士生乎其間者亦衆矣而終有愧於昔心竊痛之據此則安得謂魯齋使胡元能崇尙儒術遂啓 大明之文物如來喩之云耶况謂之至及我 朝治化之盛則又妄之甚也栗翁嘗謂魯齋不當仕元而目之爲失身愚聞守孰爲大守身爲大夫焉有失其身而得乎道者乎今指不能守身而失道者而强稱之曰澤及後世功存斯文許衡之鬼豈不瑟縮於冥冥之中矣乎尤翁之黜其享於文廟是亦物各付物之義初非毫髮有加於本分之外也而今曰譏誚魯齋者天地鬼神當俱怒其言何其甚也吾未知天地鬼神果皆以高明之心爲心而並怒諸賢之言否也如高明者上不守周孔之訓下不尊栗尢之賢而只知有魯齋許先生一人而已矣大抵人功利之見最可畏胸中一有此心則其發於文章事爲之間者一切低矮不復能擡頭轉身豈非深可懼者耶

全義金圭鉉以能書故招欲與議於先藁之役其答謂以執贄於門下故不得以周衣出門云夫門下何嘗敎人以虛文哉然學如牛毛成如麟角麟角一而牛毛萬是實學一而虛文萬也凡物貴少而賤多學者之所以受賤侮者以此而遂賤學爲無用之物至於今日而究弊之原並以衣冠爲虛文而去之譬猶佛者以物欲由於有身遂並欲去身也是乘除之理矯枉過直常失其本義而弊更甚於前也今矯弊者以衣冠爲虛文而去之然又不過以洋服薙髮爲第一大事而其它無一實事所謂矯弊者自古然矣 故敎法務使人尋其本義毋使喧賓失主爲第一義諦與其本末俱不能精到則寧失於末無失於本夫三千三百是聖人精義入神處而後人奔走於三千三百而失其入神之精義於是人情苦之久而厭之又久而惡之寧有惡之久而不欲去之者哉此勢之必至也今日之禍自指學者爲別人始也學者何嘗自居爲別人指之者如是耳然務實學者則不自居別人而尙虛文者未嘗不自居以別人蓋雖末俗豈遽指孝友忠信爲別人乎無是實而有是文則是異於人而已異於人故謂之別人也

金生之從學日淺其見識行誼雖未足與論於高士之列然其不欲衣夷服則可謂賢於今之士大夫矣來諭云云大抵是貴實行而惡虛文之意然愚意今人能守衣冠一節尙可爲因羊復禮之漸今若以此爲虛文而欲去之必也徇俗從夷毁冠裂冕而後方可謂之務實矣其可乎如遇人服堯之服而不能行堯之行者將勸其實可乎抑將曰儞旣無堯之實須是服桀之服始不歸於虛文爲是乎今此之論何以異於是乎至於指學者爲別人其來已久矣如魯哀公之見孔子之服與大夫士庶不同疑而問之齊王之使人覸孟子蘇軾之指伊川爲奸人胡紘之斥晦翁以僞學皆是也豈獨今之人爲然嗚呼誠可哀也哉

今門下諸人擧著深衣而出入其犯禁之是否姑勿論此諸人者果皆能至死守此服乎若死守則雖不能擇善亦不害爲固執若緩則守而急則失果成何等人乎且道者如大路然甚易知也貴者行賤者亦行老者行少者亦行若老者行少者不能行貴者行賤者不能行則豈大道也哉或行而不能行非大道也始行而終不能行亦非大道也此服行於鄕不能行於京勢固然也所服之人亦有可行於鄕可行於京之異乎若謂之有異則指爲別人也無怪矣否則眞是以虛文自居以別人也且聖人之道爲可繼也可述也聖人所行凡人不能行則不可爲法能行於鄕而不能行於京此亦恐難繼難述也凡學問之道格物到極處使此理四方八面無窒碍然後方可曰竆理也若輕處通而重處塞此頭通而彼頭塞則此半邊學問也

來諭謂道如大路然貴賤老少皆行若老者貴者行少者賤者不能行豈大道也哉何不反思今日新令之狹袖後有聖王制禮則必不行後有賢者得志則必不行高明都城之黑衣它日歸鄕則必不行白晝之狹袖夜間承祭則必不行此豈爲大道也哉何不思事之是非只管說勢之行否也來喩又謂此諸人者果皆死守此服否此誠可慮然朱門禍急則弟子有更名它師者此亦以緩則守而急則失謂先生之敎非大道可乎來諭又謂若死守則雖不能擇善亦不害爲固執如此則必也令去袖則去袖令衣黑則衣黑令薙髮則薙髮無所不從然後乃爲能擇善耶言之至此誠可寒心來喩又謂若輕處通而重處塞此頭通而彼頭塞則此半邊學問也愚以爲孔子儒服可行於它邦而不能行於桓魋欲殺之宋程氏經說可行於元祐而不能行於蔡京禁學之日此亦可謂半邊學問耶易復之六四有中行獨復之象禮記儒行有特立獨行之訓孟子又言君子竆則獨善其身不得志則獨行其道此又是獨字學問耶何不愼思而輕言如此也

弟之避亂入京旣棄官而並挈子女亦是異事然棄官之義不必說明最以先親遺稿尙未編次世事又如此若又縻公則此事永不可爲矣欲求一齋郞得而專力於文字然已大忤於世故亦未可得而明窩書謂求之則不可弟於仕宦斷念已久矣獨以爲先第一大事左思右量計竆無術便使得此而成所願則外它千不顧百不顧雖降志辱身有百倍於是者可爲也或曰辱身辱親欲爲親而先辱親可乎親有不可朽之實而竟朽之則辱之者與朽之者輕重又何如哉且辱之云者竟就子孫身名而上言之也其實朱均之不肖何減於堯舜之聖哉然終不能降志故雖欲辱身亦不可得柰何痛恨痛恨

爲先之苦心誠有非餘人可及然辱有分數若是小小如柳下惠之士師三黜猶可也如季氏之僭竊君禮剝割公室而冉子爲之宰則辱之大者此則決不可諉以爲親而屈身也使朱在爲編輯晦菴全書而從宵小輩求官以圖其成則高明將許之否乎此不難知之理也如何如何

 

答王司諫 性淳乙巳

國勢萎弱遂爲逆臣所賣愚雖未嘗出身供職不勝忠憤竊附夫子致仕且請討恆之義封章請斬諸賊承 批旨雖云嘉乃之言而王章則竟莫之行目見逆臣得保首領於覆載之閒區區賤臣益不勝痛憤之至自此遁入萬山無人之中斷絶火食水飮生米今已一月矣昨日乍還冒風穿冰遂爾成疾見此呻囈忽得遠寄書信副以蔘裹雙擎數讀看得義理之性流露於𥳑墨之外不覺斂衽敬服所論孔孟程朱學術節義之說尤見切中時病但夷狄之猾夏亂賊之販國皆由於吾儒道學之不明行誼之不修以致其極今雖國家已傾人類將滅而我輩講義祛私之功敎道後進之心則當愈益懇懇而不容少懈也更看來喩謂以道德高一世視其出處以爲安危者惟賤子與某某數公在此已極皇恐不敢當而其下繼以孔朱云云則何圖高明一言之不知至於如此此亦心體未盡明徹義理未甚謹嚴之故非獨命辭之差而止幸須益加勉力焉所詢處變之義倡義勢未可及民權義有未安然則只有遯跡自靖一事而如遇逼迫令從夷則有死而已

 

與林文若 炳郁丙申

欲與讎虜開化則忠臣義士之所必不爲也欲與鄕人稱兵則仲尼伯玉之所未嘗行也爲今之計墾山讀書越海去國兩途以外了無餘策愚嘗愛鳳翔千仞龍蟄九淵語時常體會不覺胸次高遠靜深不可自輕也

 

答林文若

所示朱子答南軒書論賊不討不書葬之義愚嘗所誦念而激厲者也昔在嶠外多聞賊徒發塚斷首以要錢而人家子孫未聞有凶服報仇然後改葬其父祖者愚輒擧此書以歎人理之埋沒無餘不謂今日親見 國母被禍邦君受辱而志氣不奮力量未逮尙稽孔聖適齊之行僅成伯夷居海之事甚不自愜也至於 因山之未卜疏遠賤臣無由與聞其曲折則祇有憂憤痛泣而已抑又思之春秋於桓公被弑而書葬則公穀以爲仇在外不責其踰國而討胡傳因之然爲人臣子欲報君父之讎可以內外遠近而二其心乎內賊則人人得而誅之外仇則雖不得比於弑君之律而臣子之痛未有異也故張氏自超言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天有內外乎夫子仍舊史以書葬正以治魯臣子忘仇之罪而非原其在外而寬之也愚謂此說深得聖人之指如何如何朱子亦嘗言春秋崩薨卒葬無甚意義此與南軒往復不同學者不可以不知也

 

與蔡大奎 龍臣庚申

第今山河改色弓劒遽遺區區微衷只有握髮痛哭從容俟死以拜 陛下於九天已矣何幸 先帝睟容執事妙絶神筆摹寫以惠使此未死賤臣得而奉瞻此意何敢忘也不腆衣材用誌鄙情伏望視至

 

答孟士幹 輔淳己未

石友踰嶺曲折計已關聽是豈沮溺冷腸然此在草木中人扶老之前今則雖賢兄輩恐決無使愚復蹈其覆轍之義矣故不復細稟

遣書後分明復得 李氏宗社而不許統領名色分明立得孔子道敎而掃除耶穌邪術分明洗得 君父之冤分明驅得仇讎之夷分明禁得髡首之制否凡此數事皆所以使環東土億萬人士得免爲禽獸者也諸公於此果可以擔保而不少疑慮否如此則可以從命而身作萬段亦且含笑而入地矣萬之一未然是諸公之勸署名究不過爲一時之名而爲之不過爲一身之禍而爲之某人所傳兵脅之計諸公聞之否是豈吾儒平日居敬致知之本意耶諸公之志義雖高而區區陋見如此決不可以替署賤名也

慶氏謂是李門人曾見其師雅言所以排斥洋說不啻如犬羊使華西而在者定不肯獻書於彼而爲僅復疆土之擧矣慶氏於此不知曾思之爛熟而斷之勇決否况愚不見其所撰書辭而漫且許其署名耶

 

答南重則 致權 李舜七 震復庚申

時事正所謂去去須彌將何時出場耶自去歲以來俗下好事之流輒誚儒者以忘世而毁侮之言首及於門下矣雖然懵滯之見時務諸公或進民權而退君綱或慕雞鄭而忘 仙李或崇洋鬼而貶孔氏假使儒者實有可爲之機決不可不分涇渭同其流波馴致大界懷襄之變此非門下之所含默於今日者歟

苟使我一言而復國復 辟則投書裔流雖非儒者正經雖使截頭破腹而我亦爲之矣後更詳聞則時務諸人所欲爲有如今所示之計而茶公之辱又大可畏也故雖衆人煎迫令署名而竟不之從矣然則毁侮之外又有兵脅之說而一切置之不管矣答重則

第今九有昏黑萬怪呈態平日之少有持守者往往差手失脚伏願先生於其操几之日輒以歲寒後彫至死不變之義循循敎詔知所體念如何

來諭立義甚正讀之可敬第念後彫不變皆聖人之訓斷當奉行若理義未精而徒憑靈覺以爲極則或有守死而不能善道者此吾儒所以深戒異學之本心而必師德性之正理也今與玉胤就此講究商訂已矣答舜七

 

答鄭萬初 三鉉己酉

儒者平日高譚義理動輒驚人及乎大廈傾頹狂瀾洶湧茫無一策蠢蠢若庸陋之野夫貽笑於人姑舍自求於心能無愧乎

此說余於新聞見之熟矣彼諸人者喝罵聖賢詬詈經籍無所不至是皆出於康梁輩餘套而俗下昧識之流無不響應豈料萬初亦復不免耶試觀洙泗講堂亦何嘗無救世治平底高譚及乎周室之微魯國之削萬不至於今日之顚覆而孔氏祖孫師生終無一人籌出奇策以扶大廈而障狂瀾由今人視之亦何以異於野夫哉萬初於此何以辨理抑不得已而與淳于景春輩同聲相和矣乎譬之病人遇良醫不用至不可救則曰世間無醫也嗚呼世間果無醫也耶

辟地爲今日之急務而艮島管寧之遼東也今有指導之人勿失此機會焉獨不見越國史乎若遷延不動則異日作阮敦節必矣阮氏越人儒冠文屨中第一也越亡之日身著赭衣手執役刀供法人酒埽之役此可忍乎

辟地之敎良庸感銘但所云指導之人未知果識道理崇禮義者耶萬初雖知愚實素昧決不敢遽自就之也夫做說不符自古所歎始終如一賢者猶難士子去就奈何率爾所示阮敦節事區區不能無疑於來喩之云蓋旣曰越儒中第一則苟其柄用也宜鞠躳盡瘁與國偕亡如其野賢也宜早已辟地脫漏罟網也如不克辟地去亂適治謂之避地若天下無邦則不辟地亦無責矣 則遇劫之日又宜有威武不屈之節而今乃衣赭執刀以供讎役則安在其爲儒乎萬初所謂儒者指此類而云耶抑余又有一疑豈或阮氏全節者記者惡儒而用曲筆歟年前新聞書勉台剃髮而嘲侮之今春新聞亦立南儒向明削何辟何之目而譏余皆誣筆也流傳海外孰有知其爲記者之罪耶自古信史固難公史亦且難得故曰心明者方可看史

 

別紙

聖人凡人德業懸別則其出處不得不異矣然其心念之不能已者恐似不甚遠矣每讀語類佛肸召章賀孫錄而有感於中今錄呈萬初覽之亦應有犂然會心處慨然發歎處。○聖人見萬物皆陷於塗炭豈不爲深憂思欲出而救之萬初試思鄙人誠無德矣遭比國傾 君廢道亡民死之禍都無半分憂思否出而救之力量不及如何強得 但時也要出不得亦只得且住萬初試思鄙人被選之時君相果有嚮用之意可以膺命而不出否 聖人於邪世固不是苟且枉道以徇人萬初試思聖人且然鄙人如何敢舍吾所學以徇 君相之所敎乎然世俗一種說話便謂聖人泊然不以入其心這亦不然萬初試思近年俗論謂儒者以不出爲例此果然否如云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這是十分要做不得亦有不能自已之意此則非常人可及 如說聖人無憂世之心固不可謂聖人視一世未治常恁戚戚憂愁無聊過日亦非也鄙人所値之變更甚於聖人之時故往往憂戚爲日 但要出做不得萬初試聖人平日豈不譚及救世治邦之道而乃無一策可施至有做不得之時何也以此觀之來書所論得無歸於無義理之科歟君子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其可不愼而輕發哉 又且放下其憂世之心要出仕者聖人愛物之仁至於天命未至亦無如之何鄙人量己量人而不肯出仕者立身制事之近於義者也雖不出仕而猶且憂世者存意愛物之疑於仁者也竊不自遜而有是云云不知萬初肯許之否乎

 

答宋瑩叔 炳瓘辛酉

小學無得之喩認出自知不足之盛而愚每自以馬劉之誠二程之敬勉慕無及爲愧今欲奉助萬一想亦樂聞也時務諸人罪我不共事擬以極律令人渾身皆靑也然使我失草履尙欲覓著况三千里疆土不恨其淪陷而恝然冷視耶顧以畏剃如虎又聞其不必復辟不必尊孔不知信否而萬一如此復以何心與之共隊而犯不亂羣之戒耶恨不約翁而質之也

 

答申順弼 泓均乙巳

義旅所傳不一近聞朴毅堂 世和 門人擧義而毅公被逮自司令部轉送平理院是亦不知果的奇也然自古擧義未必皆成但爲吾所當爲雖敗亦榮此可爲毅公賀而不足弔也毅堂年今七十老於學問慷慨有氣節梅山洪先生流派也

 

答金孝直 炯祖戊申

孟氏旣嘗斥南蠻鴂舌矣明道又嘗譏削髮胡服矣不幸而使許子禪客得志橫行號令於天下曰守舊者死維新者生程兩夫子不得已召門人子弟曰鴂舌今可學矣削髮今可爲也云爾乎抑不得已而浮海入山以避其鋒而俟天下之淸乎今日之變只以此揆之不難處也

 

答安 鐘根 崔基萬 丁未

拜下一事耳萬世而後見聖人之行而綱常得不墜地今日士子兩圓袂一撮髻自流俗觀之奚啻微瑣擧天下皆削髮夷服之日乃有區區幾人不顧時輩詬罵並不畏裔戎銃釼儼然自持冀先聖遺制不遂滅熄其心誠亦悲且苦矣伊川先生嘗言時事雖變某安敢變晦菴先生亦言世亂思君子不改其度也嗚呼二先生之心聖人扶世之心天地生物之心吾黨之士其欽念而謹守之哉

 

答金進士

錄示讎人雜誌無足怪也第區區于國儒最爲庸下者而彼乃處以翹楚目以大頑固欲其不事橫議而有助於合邦大事則愚於是不敢妄自菲薄以損國儒之體尤宜硬著脊梁以敗讎人之謀也如是而我邦得免虎口之呑噬則假使七尺殘軀斬作萬段亦所甘心又念某公自是歲寒松柏决非爲彼所餌變易素守而勸愚緘口者則彼之計誤矣愚嘗受戒於孔夫子曰國無道至死不變謹當奉持以歸拜見先聖於地下也近日某某二會俱以都敎長見招豈亦以淸職厚俸籠絡之計耶昔年有一絶云渺茫東海萬尋流千歲神龍不見鉤養成一顆明珠得白馬玄禽亦且休是其志也再念彼旣以利相誘而不售則又將以禍相逼而不但已也然吾聞之艮其背者旣不獲其身亦不見其人區區所願學惟此一義而已繼以一絶云橫議在讎爲淤塞小心奉道俟河淸儒門一幟終難倒絶大兵威慮敗成

 

原書

近有可怪說話揭載於彼人襍誌中而此係的確非同風鶴者故其大槪另錄下幅。○韓國事情之淤塞亶由儒生之執滯而就中翹楚田愚宋炳華二人也田則大頑固某則稍疏通其外尙有其徒之可堪屈指者數十人爲各道士林之依仰矣今爲日本計必先擧宋於厚祿之淸職須以某紹介於田使之相維相綴不事橫議然後始行合邦等大事甚爲捷徑云云此係日人深察韓事者之譎計而渠雖有絶大兵力所憚者但在於儒賢之獨立一幟而然也嗣後隨所聞鱗次上達伏計耳

 

答朱 戊午

愚見此伏枕乞死之際遠蒙不遺告以深仁大義反復沈思不覺感歎而至於流涕也然事必待人而後集苟非其人雖勞無勩故善觀人者不必於負天下重望此句來書語而必於深藏不市之士求焉顧雖昏愚惡敢以不肖之身奉累大業祇有一言欲以獻諸左右凡干思慮云爲務主道義而勿立已見常懷兢惕而懼失天理如此庶幾有濟矣腆賜以心受之而原件敢以還內切希不罪

追告

愚旣癃廢無以應承指麾虛受儀物甚似未合故於原幅敢致辭意李君相珪勸道 崇禎皇孫禮幣之致于先生今日是千古奇事願留之爲壽具待萬歲後襲爲巾帽謁 寧陵大王華陽先師以詫之亦可作泉臺奇談愚於斯言不覺悽切曠感顧廉未遑謹留以爲榮叨此再黷深祈鑑亮

 

答宋允章 柱憲丁巳

殷之頑民必無不喪舊君之理况夷齊乎我邦守義之士異日所處不須多言而可决矣嶺南某氏與人書正論此禮令令胤寫去。○南軫永寄愚書曰曾見湖上士流於 上皇或有不服之說至發難言之言區區下衷但切莫助之歎今見郭參贊答崔雲擧書語意忠厚恰似曩日之所聞於席間者心甚喜幸謹玆寫上門下之士或有及此告以某處亦有此等議論如何。○郭參贊書曰我 太皇帝則臨御四十載仁心惠澤衣被匝域失國之過又不于其躬雖不幸遭彼之廢在臣民猶夫吾君也萬歲之後朝之舊臣野之遺民安得不以吾君服之哉只爲盛問故及此然天若祚宋白日之仰當復如舊正統天順之已事可以鑑矣爲臣民者豈敢輕發此等難疑哉賢者殆未之思也

易曰古者不封不樹不積土爲墳不種樹以標其a334_093d檀弓疏亦云封壤爲墳種樹以標今中原大葬多種樹墳上此禮也然我東則不須議此

 

答金重玉 煥珏 己酉

近閱綱目漢照烈章武三年五月後主卽位準以改元例則先帝之崩雖一日於癸卯當屬之章武三年乃大書建興元年何也又唐中宗景龍四年六月睿宗而仍大書四年其下分註睿宗景雲元年乃至明年大書二年何也曩年丁未乃 光武十一年而乃於七月禪位于 新皇帝改元以隆煕後之秉筆者當於丁未書 光武而分註隆煕乎抑不數 光武十一年而書隆煕乎第以本朝已行者言之太祖以戊寅禪于 定宗而以明年己卯爲元定宗以庚辰禪于 太宗而亦以明年辛巳爲元曩之改元有何所據乎

後漢及唐例恐皆非禮之正當以 本朝定宗 太宗所行爲正丁未之從後主例不知是如何而秉筆者直書其實如綱目已矣

某丈至今戴白自據以春秋之法今考春秋註有服不除之文或毁以妄添春秋文何也又古人亦有行此者耶

據服不除之文則戴白者何可非之但宋時徽宗訃至以日易月則胡致堂上禮言讎不復則服不除願降詔旨服喪三年墨衰此引服不除之文而猶曰服喪三年何也其後欽宗凶問至朱張諸先生無終身素衣冠之制豈古今不同而然歟宋德祐後搢紳先生有終身衰服者此見方正學集前賢所行各異不敢質言我 朝李澤堂丁丑下城後用黑漆蔽陽子申舟村以母讎未復終身戴蔽陽子

 

答金聖九 魯東庚申

戊臘後有問以它時服制者輒妄以三年答之及承示尊府丈斥金賊文有云彼於 英廟及 隆煕皇帝有不忍聞之說旣稱皇帝則其服應不止於朞年矣高明何爲而疑問耶

 

答金成執 允煥己未

承喩復邦之名童孺且喜聞况書生乎然而所倡皆天道耶穌之徒呼冤於西洋欲藉勢而望成其志可尙而又有大可慮者不戴 李氏而各自爭立則今日有知識者豈不恥入其黨此論誠然但又思之其中亦有士流諸人十年薪膽費盡血誠以與共事者近日郭金數公皆因投書而喫了無限困辱是必有精義而非可以率爾斷置也來諭又云如先生道德豈可誤動以貽人譏鄙亦始意其可以一言而助其成矣旣而聞有窺伺神器者亦有數輩遂決意而止之矣來書又以林下敎學之功爲不下於復邦時人之毁不足畏也鄙人果能闡明道術繼承陽脈則亦善矣但學問空疎耄昏已甚徒有其志而究無毫益是爲慚怍之甚者也

 

秋澤別集卷之二

呈國中諸公 甲辰

潭陽田愚再拜奉書國中同志諸公執事今日何日也外夷滿城至尊孤危而誰爲之保護彼又屯兵列邑萬民騷動而誰爲之鎭靜言之及此心膽墮地竊念吾儒旣不得有所爲於世則宜相與同心夾持以闡明義理扶植綱常而爲剝上之碩果以基一線之陽脈此豈非今日第一切務乎吾人賦質旣莫能齊師傳未必盡同其論議事行之差殊亦其勢之所必至也若夫論心性理氣而或本或末者不過仁知之殊見其立德業事功而或彼或此者又若四科之異能爾然其好善惡惡之大體未嘗不一也小小出入不必深論以害其一視之仁也昔壬辰之役上下奔播而猶有東西之相傾則其於國事亦何能同寅共濟此可爲長太息也今日諸公萬有一不能以大公存心強恕行事而尙念舊過不圖新功焉則後人之視我輩亦猶今日之歎往事也豈不深可痛恨試使孔子明道栗谷居今之世其持論造行之與人殊固不能無然其于幷世士流視之必如家人而至誠相與無復纖毫睽貳之意矣此在後儒誠未易及然苟以是爲善事存諸心而勉於行亦安有終不可學之理要在勵志以實踐焉爾易有見惡人則無咎出門交則有功之訓夫睽之時小人聖賢且不欲棄絶之况欲以正道相隨而可以親愛之私爲是所憎之言非乎今有渙然無復阻礙勉進於與物同體之仁而義禮智信亦不廢焉者可謂體用不偏心事兩全之君子而邦人孰不愛敬之若其侈然坐大傲然居尊不知與道俱進莫肯與人幷立而躁㬥難近疑猜多閒者雖其同父同師之閒亦無所補助而常患其孤獨矣伏想羣賢明哲其必先有見於此而無待於卑陋之獻規矣

 

徧告宇內同志諸公

愚竊伏惟念上帝不言之聖人聖人能言之上帝也今有下民而指斥上帝凡夫而詈辱聖人者其罪犯已極無以復加矣必歷萬世竆宇宙而不可宥也近有大逆無道朴泳孝者用凶腸鼓妖吻而出詬天罵日之惡言直斥先聖而曰先斬孔某此自太極肇判以後所創有之第一極變也彼梟獍之食父殺母不是過矣夫先王之禮有四誅不以聽之法今此凶賊之罪奚但亂政疑衆之比已哉彼泳孝者斷當身首異處而布告天下使市井販夫閭巷婦孺凡頂天履地之類莫不知厥罪之難逭而不敢輕於犯禁也孟子之於楊墨有甚寃惡而其闢之如不共戴天之讎者爲其害聖人之道也使其見今者之變亦必曰能言誅泳賊者聖人之徒也愚也固未爲知道者其心則竊附於洙泗之門而有是言也伏想諸公於此益復有激切痛惋而不能自已者矣庚申五月十日田愚謹白

彼之謂假借而非直指者尤不成說今有假借君父而發言如是者其罪可以得宥乎彼輩之相爲分疏者又不過是朱夫子所謂賊邊人者當先被法義之誅而不可逃也

 

答某官 乙未十月

國事痛哭痛哭何言何言愚竄身荒谷採松栢啖之不復聞人閒事安君昞烈跟尋至此示以台監手筆而訪以處義之說山野疏賤旣昧裏許何敢妄有論說用犯不韙之罪哉第嘗聞顧震滄以三大義論遽伯玉於孫甯放弑之事以謂上者正色直辭以折之次者乞師大國以討之又其次逃之深山終身不仕今也淸人微弱無可藉力外它各國其心未可知如往年召日兵以致近變亦不遠之鑑也且黃氏於顧氏三策之下繼之曰此豈可責不與時政之伯玉乎全氏亦曰伯玉之力不足以誅孫甯故凡責伯玉以不討賊不死節皆屬不識世務之言今台監旣非處執政之地大國又絶無可憑之勢則所當用者惟入山不仕一策而已如魏之王偉元隱居竆約徵辟不就及我 朝之元霧巷 李耕隱 孟專 諸公之晦跡丘園謝絶賓客實爲目下第一等道理也此又不能則爲人臣子目睹 國母被禍而旣不能擧義又不能自靖乃或與讎夷叛臣比肩接武以榮華其身爲事此殆無人理決然不可也愚近日絶不與人往還酬酢而今於台監獨未忍緘默病枕不寐復發狂言一看乃爲深心見愛之道也

 

擬與人 癸卯

執事曾見昭義新編四之卅板節義說否篇末所謂工訶節義者實指賤子而言也然試使人問於愚曰倭洋可和否必曰可而後當被以助逆亂之律矣又問二洪可罪否必曰可而後當歸於排節義之流矣今也無實跡明驗而遽驅人於詖淫邪遁之科洪水猛獸之害此豈亦小學爲人子者無苟訾之道耶自家所謂此一事之敗闕便是失節而害義者恐免不得也如何如何蓋始洪之投疏斥和也愚與知舊往復每稱其有補風敎及彼以朱宋之身不出則言不出爲學者守身之常法又謂之死法而不可膠守以自家之叫閶闔而呈琅玕爲聖人救世之大權又擬以支庶之論宗子事凡此云云不幾於陵侮前賢而撰出新法歟故愚答李聲集書略道其過中矣金忽橫出而長書訶罵遂移及於全翁至有貴恥難洗之書儉德辟難之誄矣此豈亦小學民受天中有則定命之道耶自家所謂此一事之乖當便是失節而害義者恐免不得也如何如何近日柳汝聖之事亦是如此語其倡義而弭禍則曰不爲無功論其處士而釋衰則曰不得爲中此不過責備之辭而其異於諸人之極口贊揚則誠有之故其徒造爲斥義旅爲黃葛之誣汝聖又指賤子爲亂賊之黨此與金監役同一手勢如何抵當得然必許人以大中至正上聖達權然後始免於工訶之罪則孔子之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也是工訶程子之感慨殺身易從容就義難也是工訶張子之冒死以有爲於義未必中也是工訶嗚呼何其難哉且不問義之當否但許其事功而後始免於工訶之罪則孟子之不許手援天下也是工訶程子之言聖人寧無成取劉璋不可爲也是工訶朱子之戎虜易逐而私意難除也是工訶嗚呼何其難哉汝聖待罪疏言見萬古所無之大變寂然無事則其爲大變不下於亂賊之所爲然則倡義以外擧世之人無論賢不肖皆未免於亂賊矣然則伯玉於甯喜放弑之謀不對而出關也未未免孔子於昭公被逐之日無事而去國也未免嗚呼何其難哉汝聖答趙龜元書言不在其位者雖不言謀於朝廷此句自家早已犯了 獨不可言謀於士友世人乎此句愚何嘗不然此尢鹿疏甚矣魯論之訓特謂不與君大夫謀其政云爾非謂屋下憂歎也不當有朱宋之法特謂身不出仕之日言亦不出於朝著云爾非謂開口談說也不當有也又聞汝聖見吳震泳言愚之無斥和疏直是怵禍此又與不言謀於朝廷之云自相矛盾矣且使愚不顧出處語默之節投疏論和夷不可則其批答料不過如柳稺程之時豈必有竄逐誅死之禍哉况一番陳章百倍取名愚豈不知特以君大夫無所問則無可言之義烏可避怵禍之嫌而行分外之善哉梅翁答金監役書云繫國家存亡韋布之賤亦當出位論事朱子說斯義於魏元履而終是分外也 吳君又傳汝聖之言曰某之不擧義以其怕死愚聞之笑曰吾豈不怕死怕死而不起兵猶之可也使我臨陳而無勇則豈不尤可恥乎近見新編一則曰不爲免死何必擧義二則曰得死所而必死則非麟錫心也重言復言不一言古今天下顧安有擧義而以不死爲心者乎愚雖不似亦名士流彼以此等無識無恥之言貽笑於流俗愚亦爲之代慙惜乎其不及繡梓而止之也竊觀彼邊言爲大槪只憑此心爲極則故凡出於心者皆謂之道而直截寫出直截做去所以擇義有未精處事有未當至於急知之意勝好名之私切則禹周孔孟未足有遜朱子尤翁也欲突過此豈非天下萬古惟我獨尊之見歟其風神氣焰眞可敬服執事與之交遊幸勸其於堯舜之恭讓顔之溫虛程之禮敬另立課程細用功夫管取晩年進德可但爲今日之柳汝聖而已哉然彼方以聖賢自處而了無小心黜己之意則豈肯聽此老生常談乎執事雖及之亦不必言其出於愚恐徒爲明月珠之暗投爾

 

與友生

狹袖之變薙髮之慮此以前代聖賢之言與行觀之似不難處來書所擧諸說之外又記得語類學蒙錄云唐初年服袖甚窄全是胡服今日所行之制實此類也又僴錄云後世禮服固未能猝復先王之舊且得華夷稍有辨別猶得此一段今日士流正宜奉遵也至於薙髮易睽之六三曰其人天且劓先儒謂天髡首之刑劓截鼻之刑是豈君子可行之法哉吳越春秋以泰伯斷髮夷服爲示不可用明道夫子以傳燈錄千七百人之削髮胡服而終爲無一人達朝聞道夕死可矣吾得正而斃焉之理至於明末諸公之不從虜制而死者咸被後賢之稱美若李光地徐乾學輩剃頭苟活至今數百載之下談者猶且唾噦不欲入于耳於此可以見勸戒之分而定取舍之極矣變服視毁形或似有間而其爲夷則一故年前衣制之令鄙社諸人無敢用窄袖者至被逆命亂民之目而不之改也

 

答友生 丙辰

舜之耕稼自在在堯時無可疑矣夏漢之末天下大亂伊尹武侯宜有所爲亦未聞有小小措置何也使無湯烈又只韜藏了無影響是知天下無道則隱非有定見力者不能也晦菴先生嘗言舜伊事業亦偶然爾若有一毫安排等待之心成病痛伊川先生亦言伊之耕於莘野天下人才豈能盡知天下事豈盡理會惟明其在己者而已此個義理非有慧眼定難信及也今有人行尊孔講道之事此所當爲也其特地立個聖廟聚得衆人此衆人中安知無私意異趨而生出乖當之事者然則我之所爲已似非隱居求志之道况更有武備云云之說則彼於士流視如眼釘久矣今復加之以此豈不認爲鑽腸之刃而欲一網打盡乎區區不能無過慮故玆以敷示心肺一看亦是精義也。○昔晦翁論儀禮註解尙有焚坑之慮况復深於此者乎那中士流以非彼之管轄而或得無事不可知然彼何嘗是不億逆不遷怒之人耶三千里內許多儒生決然橫被禍厄是豈仁智者所爲乎

 

與柳可浩 鍾源乙卯

十載海山平生故舊如尊兄者莫之所住不能致一字今遇李生基鳳謂嘗從牌下讀書因詢知比徙安義而筋力淸健敎授勤懇甚慰鄙抱且安義二字正堪作我輩顧思之需古今士流往往見識未精非義之義或且安而爲之此已可慊至於讎人之金同門如李某李某平日議論慷慨人不可犯及乎庚戌後冒受不當受之賜此尙顚蹶佗復何問不知老兄不遭此變得而無事否乎如愚彼旣目爲大頑固初無遺貨授職之事蓋無益於渠而徒得殺士之名故耳吾輩所謂義不但是也日用事爲之微靡不與所謂義者相涉非精而察之未有不認麤爲精而終陷於非義之義者也蓋察者心之爲也義者性之理也心須學義乃爲道宗此見性爲本體心爲妙用之實也衰亂之中稍以古學相講正吾人之職耳李生行作此授之令獻諸几下不知幾時得囘敎臨風增情

 

答韓希殷 序敎, 景春 晦善乙未

二兄書各三道總六函一時騈至至意悃款溢於觚墨此時何時乃能得其此此其感鐫大異餘日顧今讎虜陸梁兇徒猖獗宗社瀕於危亡人類化爲豺狼吾輩之生胡爲適丁此時蒙難洗之恥抱無涯之痛也耶竊念魯君見逐尼父促適齊之駕胡元入主許氏隱金華之山今也宇內皆夷無可入之邦海左褊小無可避之地然則號天叩地惟有一死耳區區此懷豈有彼此之殊哉吾儒關世運晩節見初心古人之詩正道今日心事每讀之不覺毅然而立彼許衡姚樞之包羞忍恥臣事犬羊者抑又何見歟如愚衰病枯落者只合滅影山海不復以名姓聞於人世間而萬樹凝霜修季路之縕袍千山積雪整王恭之鶴氅如梅月翁之爲也如二兄者須大家砥礪勉率同志得保前代衣冠無虧先人遺體用光斯道於百載之下也意溢情蹙莫克盡譚惟善攝無疾是禱

 

別紙

箕聖陵殿之爲戰場院宇之經兵燹聞甚痛惋而後民與本孫之用數間茅屋奉以影幀何害於義理况龍岡成川之設影殿皆自士民創建而竟至 賜額自有昔年已例乎若夫顯靈之有無不須深論也龍蛇之亂倭賊犯箕聖墓墓中隱隱有樂聲賊懼不敢發此曾見於梅山集中然此等係是靈異之事但當據義理禮意而定之亦無碍何必論夢兆也

曾聞順兄以衣制事見困於營邑此自外至者何足爲榮辱哉腴兄書言彼中從遊之士尋常出入無敢用新衣者此何等風節爲之歎賞不置也至於今番剃頭之變想應八字著脚一死存心此是吾儒今日時義爲誦古人身合沈江甘殉楚心知蹈海勝歸秦之詩以交勉焉想應犂然有當於心也

國有寇亂死守宗社此是大臣之任昔蘇峻反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廟溫嶠執手泣曰天下喪亂忠孝道廢能持古人之節惟君一人而已此亦非儒生之比也然自士民行之亦可謂加於人一等之行也

古人於喪亂中有爲民堡者今此 太祖原廟下數百戶築堡衛護至於萬不得已之時則抱 木主祭器走入山中又不能守則繼之以死或家世州學生徒則抱經傳入聖廟以自處此兩事俱無不可惟在高明取裁之如何耳

 

答尹鳳來 岐善辛亥

伯棠云亡朋友無不以斯文爲恫昔鄭子明惡近習而疏論之旣而蚤世誨翁惜之而曰天亦爲此曹復讎耶今伯棠性忼直於時輩鄕原旣皆斥之甚嚴而於夷狄亂賊又復討之不少饒豈亦天爲彼輩㧻喪之耶抑天惜此人之在濁世而招入淸都耶年前哭金德卿今又失此人吾黨否運何此極耶痛矣痛矣

 

答趙景憲 章夏甲午

時輩開化賣國啓門揖盜竟使島奴向闕放砲拘執 主上令朝臣出入者必受其標內自 御庫所藏外至各司所儲一收收盡蕩然如埽至使 御供缺乏是豈擧國臣民所共一天之賊哉而朝廷方且受其節制州縣亦已謹其供億三千里邦域之內都無一人與島夷作敵者天下之可恥豈有甚於此哉壬辰 陵變之後上下數百年國家未有南征議故山雲李公作詩自悲云軒軒八尺身愧生高麗地今愚以愧生生自號眞可痛也來喩天之生吾輩於斯時意有不偶然者守正死義與國偕亡豈非體天心乎可謂自重其身矣旣而又欲與愚入山枯死而許鄭基化之能從又可謂與人爲善矣愚亦頃與鄭生相語如此來書適至出以示渠渠亦感喜願從奇哉奇哉愚所寓臺三在萬山中而氣象亦頗爽明但生理差薄爲可欠然旣以一死自期則亦何須問此方與鄭生約就其中尢更僻寂處因樹爲廬種藷充糗而願得老兄共將孔朱書快讀之此計得成則彼元初之金華麗季之杜門又豈別有天地也

 

與鄭君祚 胤永丁丑

朝廷過畏豺狼之勢至使入處於輦轂至近之地冀緩其一朝侵㬥之害是猶知惡其死而食烏喙以易之也古今天下安有心腹腐爛而支體康健者乎此不待智者而凜然以寒心矣如愚者草茅微賤宜若與世相忘矣然猶燕居深念亦且憂憤慷慨淚下沾衣此又何爲而然哉彼荷蕢沮溺之流抑獨無君臣之性歟善乎五峯胡子之言曰中原無中原之道然後夷狄入中原也中原復行中原之道則夷狄歸其地矣苟使我 聖上親近儒賢講明義理登庸才良振刷綱紀選擇守宰愛養羣黎其它如敦敎化厚風俗恢公道黜私意崇節儉信賞罰鍊士卒廩軍食之類次第擧行其於彼又示以舊例從事之外無復姑息苟且之意焉則八域之民竦然向風而無不悅服者矣彼洋倭之類雖曰禽獸之性亦且知畏而不敢復逞其毒矣嗚呼孰有以此進說於丹扆之下乎區者徒切拳拳忠愛之情也然微執事之誠亮豈敢發此言耶覽訖藏弆勿以示人則尤幸尤幸

 

答金駿榮 甲午

栗谷以宋高宗稱臣夷狄不許正統而曰有人云高宗之稱臣假也非眞也此言非是君臣之閒不可以假爲故孔子曰必也正名見語錄或人執此謂本朝之於淸虜亦不可以假爲則臣而已矣何可以不用淸之年號 此說何以答之可以塞或人之口乎駿榮竊以爲栗翁只就高宗身上而論其罪過以明其不許正統之證也若以天下大義言之則如朱子所謂萬世必報之讎者是不易之正論也豈可捨不易之正論而從其論罪過之說且只以栗翁說觀之旣以高宗之稱臣夷狄而不許正統則豈可以夷狄眞種子許爲正統而用其年號矣乎此無可疑然以今日事勢言之則爲華而背淸則可爲倭而背淸則甚不可此義亦不可不知如何如何

或人之言與朱宋二先生異矣不可從也宋高宗稱臣於金虜然使其能存忍痛含冤之心厲復讎雪恥之志焉則栗翁於此必有斟量之言矣

 

與金駿榮

時事時急吾輩死生何足言惟是 宗社之憂不知何以得紓耶平日尙利之害至於如此甚可畏也程子言曾子疾病只要正不慮死非特疾病爲然兵革亦然吾輩只有此一義而已夫復何言

京耗日賊之在闕內者被英國公使官所叱出大鳥奎介亦以偷出內外諸物事之故見譴於英使至有還納之說國內無一人倡義誠不可使聞於它邦大抵我國風氣脆弱人心詐僞擧事無力爲天下所笑久矣危如針席無彼此之殊愚近有數句云東不關西不關生不問死不問惟義是趨此語似有味亦有用可徧以告諸生也吾輩今日於患難之際只有一箇守正而已不可存毫髮苟且依違之意也臨事多窒實由昧理亦欠士友講論以此深望老兄與諸君相聚耳

 

答金駿榮 乙未

告君立案然後方成爲父子此固禮之正也至於今日事例非可以經常論夫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彼輩方且劫 君父擅國政而使其餘孼布列朝廷而任自操縱此時何時而爲士子者豈忍以人倫大事聞之於此曹而使之押字踏印謂之告君上而定父子矣乎無寧且用尤翁告廟立後之例見宋子大全祝文卷爲寡過也耶區區所見如此不敢不以告然未知知禮明義之君子定爲如何也

 

答金駿榮

天地之用付與儒者但今之儒者有不務明理不肯循道者遂致後輩流於使氣凡庶陷於斁倫高士鄙其鮮實俗吏笑其無能豈不大可懼哉聖賢之用付與王臣顧今之王臣有不思尊主無意愛民者遂使儒者安於山林黎民塡於溝壑裔戎騁其兇㬥國君受其危辱豈不大可痛哉若得野賢明理循道焉則學之旣絶者將復續而天地之用有所賴而行矣朝士尊主庇民焉則國之已危者將漸定而聖賢之用有所藉而達矣嗚呼此必然之理的然之勢而未知孰肯爲之殫心也愚之佞不能無深望於今之君子雖然民國之安危由於朝士之賢否朝士之賢否又繫於儒術之邪正是儒術爲天下之大本也吾黨之於問學安可不勉明而深體之哉

 

答金駿榮 丙申

邑倅與巡檢徧至鄕村督令薙髮而川西則謂以賢者所居過里門而不入此可見盛德之感物深而里人之賴仁大也言足聽聞而昧陋之人時有毁儒者者此與幼子之見養於慈母而還有打母詈母之習相似儒者於此何忍相校也

時擾已極諸生閒中讀朱子大全聞之且歎且幸但倡義諸公櫛風沐雨矛淅劒炊以爲國討賊安民爲務而我輩得而安坐看書何媿如之縱外人所傳時有疏漏處只與其大體可也仲氏問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吾於諸公默默禱此不任其眷眷之情焉耳

 

與金駿榮 乙巳四月

讎虜之陵踏已甚君相之權柄已去而疆土不可復存生靈不可復捄痛哭何言向得巍台書欲儒者而做事又使任聖武來傳其言而愚未之應也後微問於徐丈則答以其說迂闊彼虜豈不知是非而爲是耶訪諸他人亦皆如徐丈言矣今仁父而見專爲此事遠來苦勸鳳汝書來亦言今日輿望惟在儒林而儒者皆以先生爲表準則想必有預筭若不顧家國只攜書入山而已則天下後世將以爲如何愚自量旣無德望可以服一國之士類又無才能可以應倉卒之變則不可輕易出脚也明矣今使愚抱木枯死以則後之聖賢不過以量能度分不欲輕出議之而已使出而無益於國有害於義則今與後之識者必以未行學走自取顚踣譏罵之此如何堪之愚恐未若且守常法之爲寡過也雖然二君皆有深識其言不可忽也令詣門奉議幸望反復籌度必見其義之可出事之可做而後親與巍台爛漫商確必待其無異辭而專遣一人以見敎焉若於義可爲死生禍福亦何可顧乎

 

與金駿榮

昨所聞小日本之說未知信否而使人膽裂不知何以爲生也年前與書李友明令其勸 上效死勿去今此題目視去邠不啻又加幾層自 上宜以浚性命易此三字若此題目雖一日用之大事去矣是宜大臣近臣冒萬死以爭之使吾 君無得罪於上下神祇大小臣庶也草莽賤臣無所施措只有一團憂國丹衷又欲寄聲李台使之密奏而守正縱以此取亡亦足以有辭於天下後世也

寇日深矣某之肉其足食乎此晦翁痛切語也人人寒心家家痛哭亦復何益柰何柰何

 

與金駿榮

國事愈不可爲矣趙閤丈及閔 泳煥 萬植 兩台皆自盡其餘 廷請諸宰皆被日兵拘住本家片言不相通崔在學諸人伏 閤又被日兵捕縛矣此時吾輩入城呈疏豈可得成不如且守吾義以俟死之爲從容敢請諸賢各言其志

性範見禮山李台則謂五百年 宗社較之三千年宗敎畢竟差輕尊師門處義與諸宰不同不宜入都輕死且發一文字遍告搢紳章甫死守吾道誓不爲讎虜之臣妾幸以此達於師席云未審以爲如何

 

答金駿榮

鄙疏討賊決知其不得施特欲藉此以爲時務諸人與各公使談判之資而已而禍變則不可測也今此公函彼縱不聽而禍則無之禍則無之而鄙則不欲爲也蓋彼輩皆是豺狼之貪饕者吾以赤手空函豈能充其谿壑之欲而翻其已定之案乎鄙則只有一死而已不欲爲此僥倖難必之事矣

昨日事何以處之疏請討賊而使佗人談判此可爲之一義也若親書諸館而與之爭詰此又不可爲之一義也蓋彼皆嗜利忘義之犬羊豈肯聽此一夫之言而舍其萬圓之利乎此所以爲彼而不爲此也野蠻之號亦何能汙守義自靖之實乎今日之議多徇名而不核實故未及乎精義而往往流於俗見耳

夫公使者皆奉其君命者也宜其從事於公正之道今也餌之以財則雖非亦從如我國之貧弱者雖萬被法外之辱視同秦瘠此皆犬羊之類何可與之言哉我若爲公函則非惟辨析是非而已亦欲直言叱斥其無義貪財之罪也不如是則不足以洩憤也必欲爲之須辦得鉅億萬圓而直走各館以啗之也不如是事決不成矣

 

答金駿榮

公函之停止因鄙言而然至謂之所敎至當庶可自信矣然去夜與鳳汝議及此事鄙問此是道援天下乎手援天下乎鳳汝言畢竟是手援又曰恐無以道殉國之義朝見仲禹問之則亦與鳳汝之見同矣昨見退台書亦以國會懇勸然據愚見言之恐難成矣試深思之

能使衆心成城此六字直是難於上天爲之柰何我輩只有守死兩字爲懷中寶耳

伯腴昨從龜洞來傳勉台之言曰尊師入都國勢有賴君等宜勸行不可挽止其意善矣而今未之應副極可媿歎

自靖守死四字恐爲今日我輩精義而國中諸望皆欲愚一行此又如何大抵中字最難識得

旣承 溫批而欲再疏以見意亦善矣但恐終歸於文具故亦嘗起草而中止耳

 

答金駿榮

某事事已急矣遠近友生一時聚會一難也幾多財穀陸續輸來二難也如此而輕易出門無以繼其後則豈不爲笑囮耶與其如是不若自靖此與李聲遠議定而聲遠言自靖有二稱病謝客聞變自裁一也鳳汝仲禹伯腴又言聞變自裁更合商量棄儒衣冠晦跡於海山漁樵之閒而不復返一也由前則事跡光明正大婦孺皆知其義矣由後則義理精微人未易知而自家行之之難反有甚於一時死節之人梅山先生論徐東海事正如此 此言似善未審崇解以爲如何

王虎谷以卞莊子譬孔子里之丈夫譬許衡此說似然而有不盡然者蓋孔子於楚昭王相見之日必不以臣禮自處使之變夷狄之制遵先王之法然後從而輔之然以賓禮待之則可若欲臣之聖人必別有措處也若許衡之於元世祖則旣已臣之矣王氏所謂不爲虎傷吾不識其何說也愚意爲許衡計其所設施能如上所論則誠善矣此義愚所擬答李某書言之詳矣 如不能則被召之日變姓名晦跡以終身又可矣若孟子則戰國諸侯之稱王已成俗例故不以爲嫌而應其聘欲以行道濟時也歟宋高宗雖稱臣於金虜而畢竟是祖宗子孫輔之以興復舊疆無不可者故朱子不忍以天降之重理沒草莽出而擔當世道也歟今日我邦之事非如楚元之原來是夷狄又非如高宗之稱臣於夷狄只是柔弱不能自立而爲狡虜與逆賊所脅耳剃髮非其所欲也苟能奮然悔恥勃然興懇懇然以求賢致治爲心而在下之賢又有大德大才可以化戎爲子轉禍作福者可以出而應命不幸而不濟死生以之矣朱子論大學末章善者云到勢竆事迫乃擧而用之然旣晩矣操正此之謂也嗚呼痛矣柰何柰何 若不能然而爲上者只如近年以來抄選諭召之例而已而爲下者又非有伊尹諸葛之才則恐未可出而仕也但此時義理有兩說或曰隱避而倂敦諭亦不受或曰只不出而隨例疏辭由前則高而快矣由後則貞而厚矣高而快者恐未若貞而厚者之爲仁義並行也未知盛見又以爲如何此須默究精思以得之不可便草草打過也

 

與金駿榮 丙午

主辱日甚顧雖疏賤安處私第義甚未安欲周流於湖海之閒然此又未穩則不如負經入深僻山中草木衣食繼之以死也子孫中難得同往者門人或知舊有可與俱隱者欲決意而行未知雅見云何巖栖水飮抱書竢命固是難事然今世志節之士旣不能出而有爲則只此一事豈非當行之道乎若曰雜處於亂民之閒牽制於讎虜之手而且曰我是守義之士則未知後賢以爲如何絶人逃世鳥獸同羣在平時爲過而在今日竊以爲中正之道也金華杜門尙可堪也今則非惟無禮之夷狄而已又弑君父之亂臣賊子也又殺吾 母后之深讎大冤也名爲士子而可以俛首於彼而欲以守舊自待乎使孔顔處此時決知其不然也幸與諸君訂敎之

 

與金駿榮 兼示諸生

近見去月四日新聞始知 除命出於樞院刷新之意故凡議長贊議以下一倂解任更選有名望通時務之人上奏任用而新聞論說謂余從前屢徵不視朝衣朝冠若將浼焉今雖吏曹參判成均祭酒必非其所願豈以樞院贊議之銜而屈節哉適得退台書亦言 朝廷以此職待尊長未可謂厚禮若不聞知者久而免官則幸矣又或有責則請勘亦可矣然鄙意於此別有其義不可不悉數之也一則欲貴者人之同心也然我實未修天德而今此人爵奚宜至哉是所謂不以其道得之者何可棄聖人之言而遽然處之以損至貴之名節哉二則君子量而後入不入而後量看得時局已艱非淺智薄才所能濟則不敢膺命三則易有大人否亨不亂羣之訓顧雖非大人其志則不欲與時輩混跡而俛首聽命於統監府也新聞朝衣若浼之云亦不可謂不然也四則喆圭虛傳敕命使淵齋仰藥自盡而 朝廷不曾勘罪日賊拘執義旅致勉菴入島病卒而 朝廷莫爲禁止 兩賢之辦一死固其素志使無是變豈遽至此此所以痛冤益切而不能已也 此正孔子所謂君子違傷其類者也新聞祭酒非願之云亦不可謂不知我也五則耳聵借聽神昏健忘之外腰脊挫閃祭亦代拜雖使立朝固當致仕今何可出門一步地乎鄙之不敢進身有此數端則永矢自廢久矣何嘗薄贊議而不之赴乎此則非鄙之本意也夫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何可以不仕爲正當道理乎故石潭先生有言曰臣子之不得事君人倫之變非其本心也每誦之輒不勝拳拳向 君之情也雖然新聞旣以當局者之有是奏任歸之於唐宋宰執之聘召山人處士以爲粉飾之計而又勸士流幡然一起共濟 國事何也豈有 朝廷以浮文召士流士流以虛禮膺 朝廷而可以傾否亨屯之理哉第念鄙人生平內負虛名於已外召實禍於世尋常恐懼憂惕而不自安也今又得此 除命必將添一罪案豈非命歟比得一聯云大韓天地無名氏太極陰陽有性人上句言其遯跡之願也下句言其求道之志也官報載金心一亦同除贊議想其衰病難強出處不苟以不敢爲供職之計但未知將入文字爲乞免之圖耶抑只如退台書辭之云耶恨未之相聞也

 

答金駿榮 丁未

賤臣欲用黑漆蔽陽笠此有澤堂丁丑下城後已例 此須精究而示之也凡佗無職名士流不必以一例裁之 不然則用黲布笠亦得如何如何禮山李台遇賊不屈死其子因護父而被斫死其一僕奮拳打賊亦被殺可謂一門忠孝矣但此是宰相而無故遇害然而無可償命之道時變至此不去何爲賤身欲自此越海入萊州轉至闕里而因未及告廟更加商量耳

舟邨蔽陽笠以其母夫人遇害似非獨爲 皇明之亡也澤堂於丁丑下城以後常處板房而戴黑漆蔽陽笠此見於尤翁所撰謚狀矣此或近於過中則淡墨布笠恐得耶

 

與李畦 丙申

頃者所論被髮左衽一章孔子特論其勢而見管仲之不可無耳非論其理而謂自家之不得從也昨夕鳳汝說曩見朴某問欲如何吾嘗出入師門豈忍先剃若鄕人皆不免吾則最後爲之矣遂引此章以爲證如此則爲夷一也特分先後耳百步五十步之間其遠幾何哉如使夷俗爲儒者不恥爲之之事何必稱管仲尊攘之功其稱管仲正所以斥裔戎也况春秋之法中國而用夷禮則夷之豈有聖人從夷而反見貶於後世也哉陳相從許行則孟子斥之以不善變豈有聖人變於夷而反見膺於後世也哉論語記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則說者謂聖人心安於正物之不正者雖小不就豈有被髮左衽是大節之不正者而聖人肯爲之乎聖人道不行則有乘桴浮海之意國無道則有至死不變之說焉謂聖人從夷吾不信也人苟有朝聞道夕死可矣之志則不肯安於所不安也如曾子易簀必如此乃安謂聖人安於被髮左衽可乎傳燈錄千七百人無一人達者苟有見得此道理者臨終須尋一尺布帛裹頭而死決不肯削髮胡服而終謂聖人安於被髮左衽可乎余謂爲此說者可謂老而無恥學而不識字者矣

 

答田相武 庚申

時務諸人謂愚不與同事目爲忘國而曰事成後將殺之其勢極可畏也但此諸人異日能復得五百年李氏宗社明得二千戴孔子道敎否如是而殺此漢則亦所甘心也萬一不然專主釋穌之術而欲行共和之法則是滅綱常之典禮而覆聖賢之正道也此決非 韓士孔徒之所宜同也

 

答田相武 壬戌

修譜之事如海受水淸濁皆歸以其所從來者皆水也苟是祖之孫雖有美惡而譜不得不載亦理勢然也

海之受水是無情識無辨正之物至於人之修譜安得無好惡之情是非之識亦安得無順逆之辨黜陟之正乎二者恐不得無辨也

春秋之義寓褒貶於一字則譜規之從是例如何

一字褒貶之說朱子深以爲非如云今要去一字上理會褒貶如何知得聖人肚裏事又云春秋只是直載當時事要見治亂興衰是非於一字上定褒貶是也今於譜規不知當如何從之。○徐家祺作春秋宗朱辨義序云紫陽先生自易詩外如春秋亦第言其槩而疑前此一字褒貶之說不可以比例後之學者仍執一字之褒貶附會牽引不顧其安使聖人故爲隱深曲異之文於彼於此幾不可測云云

假使先生獨修派譜則門內之毁形者如何措處

門子姪之毁形異服甘心從夷者是彼自絶於祖宗如何渾載於譜牒而示後孫乎昔包孝肅公家訓云後世子孫仕宦有犯贓濫者不得放歸本家亡沒之後不得葬於大榮之中不從吾志非吾子孫方正學集宗儀有謹行章云斁天倫者天之所誅人之所棄生不齒死不服葬不送主不入祠譜不書其名今以尊明斥元而杖斃之壄隱爲國禦倭而戰死之判官爲先祖而髡首爲夷者之罪視諸包方兩賢所論其輕重何如而可以列于譜乎

世級日降子弟之慮後修譜何必力折傍人之勸同事何必歸之無父與棄師此皆管見所不能出也

爲先祖而不欲載後孫之得罪者正爲異日子孫慮也傍人不知而勸則已若知厥父誓不爲辱先之行而猶且勸之則子而無父弟而無師之責安得免乎

 

答安晦植 乙巳

鄙人從前於 君德時政未嘗一言及之實緣朝廷只借官銜而未有 召命故並辭職疏亦無之矣至於今變諸賊擧 先王宗社疆土人民而納之讎虜則此非一時一事之失可以言可以不言者比且國人欲賴宗敎中議論以與諸公使譚判庶幾繳還僞約此仁人君子之所不忍拱手而冷視者此鄙疏之所以進也至於再疏之意又緣嘉乃之 溫諭而欲有以報答竟以無益而強聒遂已之矣來書所引易大傳及孔蘧二聖賢之事鄙亦豈不知之但今時與古時不同亡國士民將有滅種之禍雖欲山林晦跡如所示亦不可得也頃日性範傳李台南珪之言曰某丈不可輕死蓋五百年 社稷雖重三千年宗敎更重故有是奉陳云鄙聞此語不覺惶汗浹體今承來諭亦謂幾千年聖學結局于先生一身非比它人詎可以一代興替而輕其死生哉何其與李公之言相似也吾謂賢者于道有所見今觀此話似全未也更須力進此學以卒惠珍誨也

 

答金思禹 戊戌

倡義諸公事雖不成心則公矣不宜加貶詞綱目安衆矦劉崇兵討莽不克死之東郡太守翟義兵討莽不克死之徐鄕矦劉快兵討莽不克死之書爵書討書死之者所以正逆賊之罪褒死節之義爲後世勸也朱子於徽欽之變雖不曾稱兵擧義然於死節之士無不褒與之此意吾輩不可以不知也

 

答金思禹 乙巳六月

承諭縷縷再三讀之有以見賢者于斯人相關親切意象欽仰歎服不能已已第於管見有些未達者謹玆奉質而冀得明斷焉誠使孔子居今之世下無奏薦之臣上無聘召之君猶且欲出而有爲乎抑將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乎由前則與韞玉待賈之義乘桴浮海之意異矣由後則是所謂天地閉賢人隱之道而時人必將譏其果於忘世而樂於獨善矣後世士子宜何所適從是固不可以不審也所引果哉之嘆憮然之語據鄙見言之今之賢者雖因無君相之見知而莫能有爲於世然其隱憂幽憤亦將何所不至哉是惡可與荷蕢沮溺之徒同科乎如何如何所擧朱子與陳福公書中語非曰不然然所謂義理倫常須先從吾之所守處扶豎起來推廣將去方可以之施於遠人而使之畏服今也我邦之義理倫常破壞無餘乃欲借在野儒林而欲掉三寸舌以與豺狼辨決是非使之懾伏於以扶 宗社濟生靈是豈朱子云云之本意哉此區區所以不能從諸賢之敎而炳退兩公所以與鄙見合者也尊攘爲大之諭固當然也然欲開口泚筆必於是則孔朱二夫子之言論文字恐似不如此討復爲急之說亦不可一日而不講然朱子之於宋帝尤翁之於 孝廟亦何嘗不量力不蓄銳而直請其揭旗渡江也哉矧今彼已爲刀我已爲肉彼已爲釜我已爲魚其得免於膾而烹而食之亦云異矣安暇論攘斥討復之計哉雖然擧國上下苟有恥爲讎虜臣妾之心而能存得臥薪嘗膽之志悔其前非而圖其新猷惟賢且才者義而勇者是延是任其以曲徑雜技而進者盡行斥逐若其以貨財導人主以虐百姓者及結外人據勢要以害國家者誅之戮之其諸奢逸怠傲之習視之如鴆毒而盡除之貪婪贓汙之吏惡之如豺狼而悉逐之其於育人材正民俗選將帥鍊士卒之類次第擧行則不出十年已危之 宗社可以回安已散之民心可以漸聚而國勢之恢張君上之尊榮亦可期矣彼海外列邦雖云裔戎亦具人性其於自強獨立上下一志之國如何敢陵侮乎今日議者往往以依賴強國爲策然我苟自修亦可爲強國不能自修而欲佗人是恃已往之日賊可鑒矣昔人勵志爲學有丈夫生其閒獨往安可辭之詩愚謂帝王之勵精求治亦切不可倚靠佗人只要立志立賢以期自立焉可也 於以擧日酋弑父之惡布告天下鼔動四方人心以行天討而斬其首懸於通衢之中以洩神人之憤則豈非天下之大義而有辭於萬世者哉此何時而可行耶吾愚且賤無能爲也只有斗膽輪囷頭髮上豎而已吾 君天資雖弱如無羣小壅蔽之患而早得賢者輔相之力今日國家之危決不至於此嗚呼欲歸之於天則天何嘗敎人如此雖然畢竟是天天乎天乎奈何奈何

 

與金思禹, 吳震泳乙巳

昨秋退台之勸今夏賢輩之勸皆不應而去月忽投一疏前後所處似相逕庭而各有義諦也蓋無召自進非義也有賊不討亦非義也故去月剛菴台力勸入都而不應退菴台又勸國會而不應此可見也

 

答崔鍾和 乙未

逆賊奉讎虜之令令於國中凡有君臣父子之性者雖婦人孺子莫不憤惋不平平日號爲士大夫者多不免爲其驅率而至於忍心害理誠可駭痛若乃鄕閭之閒自謂讀書而不憚以父母之遺體甘爲亂賊之倀鬼者尤何足汙我筆舌也死生如晝夜義當生則生義當死則死而已更何言哉牌下諸生宜時時將此箇話頭說與使之耳熟而心悟庶不至臨時致跲也它未有可言者

 

與崔鍾和 甲辰

我何嘗獨以自靖爲中庸中無定體隨地隨時而各自不同可以自靖則自靖爲中可以起義則義爲中今以柳汝聖言之其地則處士也其時則喪中也使彼不起則後世孔子必責其不及乎抑謂之過中乎於此有見然後始得與議於道不然恐難以粗淺之見容易判斷得下也

旣曰周室微弱微弱何足恃而不擧義旣曰宋時半華半華何足恃而不擧義旣曰吾東獨保獨保何足恃而不擧義必待天下盡夷而後始擧義聖賢亦何心哉如但以所處之時言難易則奚獨柳汝聖難於孔宋乎如必以所處之義言難易則吾未知柳汝聖之義理果有難於三聖賢者乎

若但仁知之異見則何害爲賢今以擧義自擬於大聖人達權而必欲驅異己者而或曰甚於倭洋或曰亂賊之黨或曰仁弘之類則豈所謂仁知之異見而已乎

子敬問如之何則使諸家規矩如印一板而無譏斥分裂之弊乎鄙意如非君相從事於格致誠正之學一主乎程尤之傳則莫能捄其弊矣

子敬謂明道不絶王安石伊川不校蘇東坡鄙謂明道德量宏大然使王氏譏侮父師則其待之必別矣且彼金柳諸人以東坡自處則鄙亦不與之校矣今彼自謂孔朱正傳而性理議論出處事行咸乖聖訓則爲儒者者安得無言此以晦翁所以處陸氏者觀之不難見也

 

與徐柄甲 己亥

所謂夷狄異端者以其言行心術一任氣欲而不循性理故命之曰夷狄耳異端耳彼豈有天生種子雖諸夏儒者其所存所發如有乖戾處是亦夷狄而已矣異端而已矣可不戰兢惕厲以終其身也哉善乎胡五峯之言曰中原不行中原之道故夷狄至中原能行中原之道則夷狄歸矣高梁溪之言曰顧涇陽敎致思濂溪不闢佛之故某以爲濂溪書字字與佛相反卽謂之字字闢佛可也通書言聖人之道中正仁義而已矣會得此語可謂深於闢佛愚於此兩語者看得極有理極有力此所謂只有寸鐵便可殺人者其滿車刀鎗終日弄底終非殺人手段也如不信此言試觀中庸首三句何嘗半點及於世學然於闢佛老虛寂之弊則已切至矣大學以格物起脚修身爲本此不曾說異敎之誤然異端之空無俗學之恣肆早已在排闢之中矣今若朝廷不行中原之道而綸音敎條字字攘夷狄則其能使夷狄歸其地矣乎儒林不行聖人之道而書疏講辨篇篇闢異端則其能使異端入吾門矣乎吾願朝野人士先須克除自心中夷狄異端其在外之夷狄異端亦宜隨分攘斥此如推惡己不仁之心以及於佗人之不仁不然恐只有其名而卻無其實也

 

答徐柄甲 丙辰

志山乙巳討逆疏聞而未見爲恨今得卿寫寄來盥手莊誦有以見忠毅之氣上薄蒼穹而其爲國辦一死之志足令鬼神懾伏不覺斂衽敬歎之至其小貼子薦人一款亦是不可已之事而當時雖得施用畢竟歸於曾傳所謂無如之何矣然其亡也君上死社稷諸臣死 君父猶足以有辭於後世而不至如今日之汙穢矣惜乎其未也但其以賤臣充其一焉是則志令之失而鄙生之愧也顧此癃病垂盡之日不能不念此令不棄之意而不敢不謹愼於言爲之際則區區之受賜不爲不厚云爾

 

與崔念喜 丁酉

士居亂世非守義則倡義也今日我邦之事可忍言哉乃於草澤之中有杖劍而切切以攘夷復讎爲心而被以惡名加以大禍而不辟者豈非春秋之義而聖賢之徒哉事雖不成亦在所與而不當斥也明矣顧以世之遺親棄君者惡其異已相與加詆訕焉而恐其不見信於人則乃託爲守義者之言以毁倡義之士又作爲倡義者之言以譏守義之士頃年洪在龜兄弟之事亦曾如此。○周禮大司徒有造言之刑而禁㬥民掌誅庶民之作言語而不信者至於訛言莫懲而宗周滅矣 嗚呼士之處世固已難矣而聽言亦不可不審也 古人云流言止於智者智者烏可易言哉

 

與吳剛杓 丙午

死生亦大矣害仁之生固先聖之所戒傷勇之死豈君子之所尙虜變以來志節之士固無樂生之心然左右乃草野一布衣又有八耋老母在堂曷可遽然懷藥就明倫堂痛哭而死乎當時使得眞藥左右之棄親久矣豈非氣義之激而倫理之憾乎彼淸人之謾賣豈亦天地神明有以哀君之老親而使之然乎若彼以剃髮見逼此則大義攸繫更不暇顧尊堂是時可以浩然長歸也

 

與李裕興 乙未至月廿九日

十五日之變何言何言向來李某指儒者之不用窄袖黑衣爲逆命之亂臣今則想渠已祝髮而爲從命之純臣矣使人代慚若如其言如北地王之不從後主降都彌妻之不從高麗王某氏之不從其夫敎通倭奴者皆將以逆命目之耶豈非誖之甚者乎士子須是見識高言行乃正見識低矮始也依違於雅俗之閒華夷之閒人獸之閒其終必至於俗而夷而獸而後已矣此程尤諸先生論人必以識見爲先者也吾人殺死無日而講明義理一著定不可緩須從炳老門下置身也

 

與金榮建 丙午

李節婦傳所載數語略而盡矣蓋百夫相逼改節與否在我而已此凜然義理之言也翁姑罹禍子婦辭去何以爲心此惻然仁性之發也使今之時輩能存此心雖有讎虜之利誘禍怵視之如無矣目見 主上之遇此窘辱安忍背之如此其於臨亂守義也何有任承旨之賞米以激頹俗及其所謂吾輩安知不受媿於此婦者所以自勵而勵人之意實深且遠矣

任是時有此言無何超遷至內大與諸賊同載於丁未六月申報眞受愧於此婦矣戊申元月日追識

 

答李喜璡 乙卯

今日世道大異乎前古歷代之末

宋末元初明末淸初皆如今日之爲夷何謂大異

儒者不可以匹夫之諒爲固守之節

來諭所謂匹夫之諒未知何指請更明白說破據下文觀之似指入山蹈海爲匹夫之諒如此則自聖人以下凡因世亂至甚不得已而隱者擧未免矣無亦爲無知妄言歟

當以關盛衰係華夷 志氣之士而已

志則大矣而勢必難行恐終歸於空言

若欲擔著此責當占得乾九二雖不爲九五所遇而見在于世爲斯文之盟主管束士流之心不使散漫沮喪是乃今日儒賢之事而所關之重十倍於異日者也

大哉言乎但頭戴夷酋身服讎役而猥曰主盟斯文管束士流不亦可恥之甚哉如自州郡禁截人會勒撤私塾至有難堪之辱威脅之境則所聚諸生能不懼而無撓奪之患否 乾九二恐占不得也如否之儉德辟難剝之不利有往大過之遯世無悶遯之勿用有往明夷之三日不食困之有言不信艮之時止則止皆聖人之敎而如盛見則皆不足爲儒賢之事而不免爲匹夫之諒矣然則古道非惟不可行於夷狄之世亦不可行於章甫之閒矣豈不殆哉

凡士子立言造事宜稽諸古訓協諸時義反諸吾身愼發而謹行之不可只憑一時淺料率然泚筆用犯汰哉之戒也

 

與李喜璡 戊午

皇廟事想已聞之矣春秋一義自此益無可言者痛矣痛矣此中諸公有欲擧事者問於鄙人答謂此事誰與辨爭而得復享耶使孔顔曾孟在恐亦不應與彼相詰而圖事矣或頗未快於心者近得宋某錄其家嚴所得海觀尹台書云天地閉賢人隱設使大老在世必不發一通不出一言矣此是社稷存然後事君不知社己屋否又聞志山金令言頃有以此事作通章來請署名者亦以社稷已亡爲言而辭之云此亦宋生與我書中語 未知賢輩所見以爲如何

 

答李錫升 乙未

所詢目下處義非有深奧難知之理只堅守華夷之大防必遵聖賢之至敎而已更別無精義可奉告者吾人能盡其道而無愧於心便令死於干戈死於患難究是正命當死而不死卻是失其正命學者最要見得見得時直將此身斬作百段亦須是植立兩脚不可屈撓只爲今人看得利害死生忒重故便生計較便說違君上則非順道有父母則難死義天軍如此則不當拗過擧世皆然則何可獨異微管仲則孔子亦左袵遭事變則奉伯且斷髮欲順天則景公涕出而女於吳爲救世則魯齋被髮而仕於元如是多般造爲無識之論以自便己私而爲欺天侮聖棄父弑君之行豈不深可痛也乎千萬勿爲此等邪魔之見所誤也

 

答李錫升 癸丑

鄙人白冠曾見方正學集宋亡搢紳先生有終身衰服者衰服雖末敢率爾至於素冠宜若可爲也曲禮士去國且素衣素裳素冠檀弓軍有憂且素服而哭况 宗社已亡 君上幽囚而華盛吉服可以安於心乎不謂鄭大卿宋原孝亦復云云也士子只爲其所當爲而已人之疑信稱譏恐未可一一較量也賢輩似於反己審天一段工夫未曾實下手所以纔被人言便已動了

 

答鄭寅昌 辛酉

雲坡書云曹自穪經學之士而賦詩以言其不當服此漢眞賊耳凡爲 李氏臣民者義當沐浴不必更言 止此 此與金韋觀金志山諸公之論相符而彼曹也乃欲以文墨强辨之尤可惡也

漢獻帝崩後蜀先主發喪制服而朱子特書之此雲坡說是也曹兢燮文字却云昭烈雖制服而未聞出師縞素然則其主先帝無服之意益可見矣

雲坡書旣以後日國變爲當服又引 正廟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夫雖不良婦不可以不烈君雖不仁臣不可以不忠之敎而曰此可以爲法於萬世愚於此尤不覺然矣志山無服之說始雖如此近乃改見不當復云云惟韋令終是以爲不當行三年服矣

年前諸賢贈職賜謚或謂職名出於開化不當書于碑碣至於賜謚又與玉均諸賊同日施行則不可以稱用也此說如何須問於趙令而示之也

 

與鄭寅昌 壬戌

權顧卿錄得金澤榮集中代人贈日本伊蕂大臣一絶云天地經綸一手摩扶桑重奠舊山河不須更築麒麟閣萬國生綃寫己多此其見識心法何如宜其爲 先帝無服之說也天於彼輩獨不賦以人理耶噫彼曹賊一受金也之指敎而不自知其陷於凶逆之科哀哉

 

答甘泰烋 己未

發書欲復故國豈非人情所願某被逮而不服亦見志節偉然但遇彼無道之甚不知可殺不可辱之義而至於此境此爲士流所共痛憤者也來喩云云恐涉過分宜存括囊之戒可也非惟此一事它亦當然愼之愼之學問當自近處始不可徑向高遠處枉費辭說反害進修之實功也

 

答申弘澈 庚子

李君仁瑞曾從保來言先生謂義兵爲火賊乎余笑曰此何須問春閒洪友希元傳兪某一邊之言曰門下斥柳氏倡義謂斯文亂賊嶺人金永胄又以余不與渠同起義造爲余辱至尊之言筆之書而布之國中嗚乎何起義者之多言也近日則又聞貴近有田某以義兵爲黃巢之說何太甚也二袁變爲黃巢耶皇叔訛爲黃巢耶又此非尋常口氣使人身靑不知死所也余於前後以布衣投疏起義者旣許以有功謂其過中兩皆義理也聖賢論人似此處極多魏元履於晦翁爲同門之士而其以布衣言事猶且有一褒一議之殊蓋莫非精義之所發非有偏私於其間也今使魏公執晦翁出位犯分之評以爲浮我爲國家論曾覿龍大淵而某也有些不滿之意其爲世害甚於曾龍此果爲十分至當之論乎

 

答金秉俊 乙未

陸沈魚鼈之患誠如來諭然世之治亂亦理之常而前輩已過後人又未及而天使吾曹適丁此時旣又授之以處之之理而無不足焉今也讎虜逆賊使之截袂翦髮以從夷制始也以深衣幅巾應之中也以遯世晦跡行之終也以舍生取義處之庶幾上不負前聖之敎下不貽後賢之誚是爲吾儒所當用之義也願賢輩自策勵之先須用敬靜之功以開識見之明而鼔理義之勇也敬則存之益密靜則發之愈力此兩字平時亂世都少不得毋忽毋忽

 

答尹潧榮 戊戌

春秋之義讎不復則不敢葬禮讎不復則服不除此實臣子寢苫枕干握火抱冰日夜泣血以復君親之讎之義也然勢孤力弱不能卽行其志如昭烈之於曹操王裒之於司馬昭者恐難責以終身不葬不除以廢人倫而絶祖嗣也昨遇鄭英哉語此事余引失君親終身不得者鄭康成令除服成昏之說而微問之則英哉謂君父之讎未報無乃重於失君親不得過者耶此兩事誠有輕重之分但曲禮疏復讎之義不過五世朱子大全有帝王萬世必報庶民五世遂已之說焉若終身不葬不除而不得婚則又豈有五世萬世之理乎鄭說恐當爲照之一證如何如何

曲禮父之讎不與共戴天疏復讎之義不過五世周禮註人君之讎眂父。○朱子大全戊午讜議序略曰說者曰復讎者可盡五世則以明夫雖不當其臣子之身而苟未及五世之外則猶在乎必報之域也雖然此特庶民之事耳若夫有天下者承萬世無疆之統則亦有萬世必報之讎非若庶民五世親盡服竆而遂已也。○王裒父儀爲司馬昭殺裒痛父非命隱居敎授三徵七辟皆不就廬于墓側朝夕悲號終身未嘗西向而坐以示不臣于晋。○芝所黃公一皓爲灣尹時助車禮亮軍粮三百石欲爲 大明擧義圖淸虜人覺之執黃公殺之公之子璡悲痛怨慕居處衣食異於平人雖娶婦生子不敢廢倫而常如不欲生獨居痛泣或竟日廢食或達朝不寐讀經史見人復讎事輒廢書失聲自少不事擧業除官亦不拜惟程朱性理之書早夜硏究不明不措。○按以王氏廬墓黃公娶婦觀之其葬親與除服可知而朱子於小學載王氏事使後之遭此變者有所效法尤菴先生於黃公墓表贊之以質古無疑而惜其世無復斯人則可以見二公所處之得其正也。○劉德問失君父終身不得者其臣子當得昏否田瓊云昔許叔重異義已設此疑鄭玄駁云若終身不除是絶祖嗣也除而成昏違禮達權見禮書通故喪禮五之二十二板

 

答朴健和 丙午

春夏兩書皆好議論可耐諷誦大抵時人不識君子所遭旣殊則所行或異然其心所存未嘗不同也昔孟子言禹某同道可謂千古隻眼余亦曰武侯靖節同道不知世間識者以爲如何頃有次龜峯韻有寄跡雖林泉居心非溺沮之句而自謂後世有田子明者當有以識此心也

所示金台 鶴洙 之攜鉢囊入楓嶽高明之擔筆行乞想皆遯跡之意殊可慨然喩及洪台 萬植 自裁時遺友書讀之使人流涕太息也近聞勉菴崔公自馬島千里返櫬沿道士民爭來致奠哭之如悲親戚此見秉彝之天彼諸賊之俛首聽命於讎虜者眞犬彘之不若也此老謀事疏闊雖至於敗然其大義猶足以懾夷狄之氣而增邦國之重也

 

答吳震泳 丙午

所謂統監來後薙髮移民次第行之云者雖未知其早晩而其勢有必然者矣何但巷說而已不惟是也凡其難處之事難堪之辱又不一而足是將何以爲計哉罔臣僕保頭髮固爲今日第一義而惟有北入中國可以免此辱况今防限大開殆如朝齊暮楚之時無冒越之嫌有志潔身者無不可去也其曰挈眷近乎避亂云者誠亦有之而吾身則潔獨使若子若弟留而受此辱宜亦君子之所不忍也苟其無害於義避亂之嫌何須深較也但念吾輩雖無狀亦曾忝備卿列雖不死苟活自託於靖獻之義而吾 君尙在上而先爲潔身佗邦之計未知於義當如何耳抑罔僕保髮之義重則雖 君在而去國可以無害耶以愚意所及先送妻子使免其辱此身則留竢下回隨時處義可死則死可去則去似爲兩全也澤堂詩曰男兒義當死骨肉計須全愚嘗三復焉處義者義爲重無顧家之理而全骨肉之計亦何可輕也只爲處一身何處無首陽山耶但恐此身不去則妻子亦無獨去之勢也如何如何右洪台承憲與鄭台元夏書而要小子替質門下者須於潔身與 君在去國兩者參互輕重而昭晳下敎若何小子於此台悅其守義誠有不忍孤其請者下諒焉於小子亦示其攜手之意而力勢所拘豈能爾耶恨恨

微子百里奚之去國似在君在之日則當時亦豈無人言而孔孟稱之以仁知是豈洪台未見之說乎猶且審問於人可見其用心之不苟擇義之欲精矣然此爲人臣去就之大義又繫古今異宜之大關以愚蒙陋何敢斷言幸更愼思博詢以處之焉。○凡事有疑則與其失於薄寧失於厚無乃當以卿宰與 君上子弟與父兄同患難爲正歟

鄭海朝兇疏以小事大湯文事夷是其主意而以五賊爲五忠又與書五賊讚其存社稷濟生靈之功疏則爲李承旭力挽而不得上云

向得洪憙書亦及鄭疏事今聞又有讚五賊書李之所止止於疏而書則任之云耶彼輩皆嘗出入儒門而乃有此狗彘不食其餘之行耶師儒擇士安得不與孔孟時異歟

 

與吳震泳兼示子孫與諸生 戊申

梁氏名姓曩從而見始聞之其文則未曾過目後至高山見皇城新聞倭人檢閱乃得發刊此見飮氷集中 某以頑固陋見每斥新學比看飮冰集思想一變悟得開明目的者多吾輩爲先生賀年前新聞有弔隱逸文今乃有賀者殊可笑也夫人有悟然後有賀可也今未見梁文者強名爲悟而賀之何也豈欲以欺一世之人歟其意未可知也往年北士道京傳云艮齋謂剃髮不害今此悟得之云可與之倂案也然僕將謂梁文眞有可以開人心目者亟求而閱之乃以孔子與佛耶爲三聖一體旣而謂儒敎政治自相矛盾不以民權箝制人君故雖有仁心而二千年之閒民不被其澤矣遂以秦始皇爲儒門第二功臣終之謂孔敎不必保不當保其於孔子可謂厭棄之矣及論佛說則曰學界之究竟義也又稱佛敎之有益於羣治而曰小之可以救一國大之可以度世界矣又嘗誦其師康有爲之言曰孔敎者佛法之華嚴宗也其欲爲中國民定一敎育宗旨則又以耶穌敎爲最及稱揚其師則曰先生於耶敎獨有所見以爲其單標一義曰人類同胞也人類平等也皆原於實理切於實用於救衆生實有效焉梁氏又稱墨子爲先聖而以其敎人與孔子較其優劣又曰楊氏遂亡中國今欲救之厥惟學墨又曰墨學可以起中原之衰譏橫渠西銘爲無補國家朱子格物爲空談心性斥宋朝道學爲掩襲愛國之士使之奄奄無生氣稱王學之功不在禹下又述其師之言以爲孔子平等主義靈魂主義此又引孔子入佛穌脚下矣自餘詭辭硬說不可勝擧僕乃慨然而歎也曰以若英資大志得師正人而鍛鍊成就之其本源固可以純粹無疵矣經濟亦可以中正無偏矣惜乎其從康氏以習聞其捭闔橫肆夾揷炫燿之談遂以成性而不可復瘳也夫三綱者天尊地卑之理陽剛陰柔之象自帝王以至匹庶不可一日無者乃梁氏以一體平等之說鑄成百斤鐵椎一擊而盡破之絶可痛也其文無慮累數萬言滾滾寫出類多熱心活血非無奇謀雄略可以動人耳目者譬則如三姓家奴兩袒女子之能言能籌也然而其宗旨則不問禮義而惟強盛是崇豈可以爲訓乎本源一差餘無足貴也昔金代有李純甫者文章絶世謀略出人每以諸葛公王景略自待其所著鳴道集說以老爲五聖人而稱王介甫父子蘇子瞻兄弟能陰引老莊浮屠之言以證明孔孟諸書於是發爲雄辭怪辯委曲疏通而極其旨趣則必歸于佛凡宋儒之闢佛者大肆掊擊自司馬公以訖于程朱無得免者此見於汪堯峯文鈔矣僕謂梁啓超卽李純甫幻身也劉從益以詩諧純甫云談言正自伯陽孫佞佛眞成次律身畢竟諸儒攀不去可憐饒舌費精神純甫雖笑而不忤然其心肝則已膾在机上矣僕亦有一絶論梁氏云飮冰不單爲耶孫更向如來寄法身何事復援宣聖去冷看都是弄精神吾知飮冰當亦一粲也梁自言學陸王陸王何曾倂尊孔釋梁非惟亂孔子並陸王畔棄之矣今世所謂新學實出於此人則吾寧守自由之頑錮不欲爲開明之奴隷梁集談叢有奴隷學一目而擧顔氏家訓齊朝一士夫敎子以鮮卑語及彈琵琶一段而結之曰今之學英語法語者得無鮮卑語之類耶今之學普通學專門學者得無彈琵琶之類耶吾欲操此業者一自省焉毋爲顔氏所笑不知而見于此以爲然乎否乎

 

答吳震泳 己酉

上蔡謂聖人非終浮海者晦翁駁之大槪以爲甚不得已則必浮而去矣區區欲爲此行久矣而先世祠墓子孫知舊不忍遽訣所以遲遲未果昨秋始拏舟而行有一絶云南蠻鴂舌銀三等東魯麟經淚萬行舊日太華山裏客飄然一棹入滄溟此可以見吾志也

 

答吳震泳 己未

忍死苟活遽遭 先帝昇遐之變顧雖冥頑痛寃號咷豈有生意卽承慰狀告以大義讀之未半血淚交下也亡兒祥事雖不得行其情理慘絶大不可堪尊府丈受衰是補編遺制恐無可疑

 

答吳震泳

有人於此家

有人於此家屋田園盡被攘奪鄰有有力者可藉勢逐賊而復其家家婦遣人告之故 賊知之汙其身而囚之家衆又勸他婦爲之婦懼其失節而不肯爲 此質諸聖人亦蒙印矣則有詬之爲忘家附賊者流其名誠惡矣後必有原其情而爲之悲者矣周敬魯昭之失位在外孔子於諸君得禮遇而無一言其於吳楚列強亦不曾乞援以復辟何也有譏者曰是畔天王邦君而爲子朝季孫之黨者得否鄙於時務諸公日夜心祝其善圖耳大抵爲者爲未爲者未爲亦各行其行已矣

 

答吳震泳 庚申

丁未事因儁海牙致辨而彼怒欲

先帝渡海諸賊藉此脅

君退位以順敵國之心以絶周旋路此諸賊萬剮不贖之罪我國四海難洗之恥然傳位則傳位爾固

先帝新皇之所不欲謂不知則非其實也 宗社焉告之天下焉布之傳授國寶別開正殿詺除朝請之

陸熙不之 光武凡四年矣而謂 先帝儲君不知豈得爲稱停之辭乎旣有此不正當之擧措爲儒者者不當呈身於其朝孔子於定公初年是也其己託契與立朝者又當輔之以圖討賊復權李鄴候鄭圃隱於唐肅宗麗恭讓是也蓋自古國家創亂之際傳受一事例不得明正而元是可立之人則皆從而君之孔晏朱眞於周平王魯定公齊景公漢獻帝魏主宋理宗是也今日之事雖切骨痛恨從古例立義之外恐無佗道耳

丁未事近見東國痛史 太白狂奴朴殷植所撰始只命代理終則強行禪位儀式臣民處義只得忍痛含冤而從之已矣今此來喩大槩如敬存同而徐君明玉所論亦然然則它時 隆煕百歲後亦用戊臘之例已矣

第有一說可質

大喪初小子以八日七月爲成服卒哭之限矣晦堂追駁之曰虛僞無實小子曰使無丁未庚戌之變公今猶不奉帝禮乎此則難矣然則公以存亡爲炎凉何必王禮之獨奉晦堂語塞不復辨今韋令雖與尹之本不悅帝號者有異韋令書鄕士昧於古今不同低視我邦羞稱皇號妄加貶削一段令毅柳一隊人見之又不知當如何開口也 此說猶可以傍照蓋若無庚戌事而至今用隆煕年號則如何地儲君視而只稱昌德宮乎此恐行不得者也只得用春秋諱之之法以付後世之持論者耳淺見似此不識先生尊意以爲如何

自大喪初以下 語塞不復辨辨得痛快韋令以下云云亦善矣鄙亦一疑可商確者愚於先師碑書贈職賜諡及子孫主事志令以爲未安黃孟敎其言尤爲深刻愚以韋齋行狀書高宗朝追贈職名及古今官制變易爲言而諸意皆未釋然然据鄙見使上天祚 韓國家數百年昇平則今日峻論之家永久不受官職諡號祭文之賜乎恐無是理未知盛見以爲如何

李相珪今在京主人道議因張爀送言於小子曰今之時義與古大不同天地閉賢人隱獨善其身等訓皆用不得千萬母主己見而出與同扶世界云云小子竊意隱與獨善且不得用如何地扶世界乎定使大力量者居今之世恐難道義事功兩濟况如小子輩僅具人形者又裝何所著手乎百爾思之只信聖人之訓而俟死之外無它道耳雖然古今大不同之說亦可思也古之夷狄皆陽尊聖人假模其道今則擧欲撲滅聖人之道而其勢大張河淸天返有不可期又以易種之心東西相持而我東則又爲其俎肉久矣野老無謀但咀天不道眞情耳

天地閉賢人隱孔子語也窮則獨善其身孟子語也今以仁瑞之識量才德輒指此爲死法而用不得何近世指聖言爲死法者之多也試看從古聖賢之隱而獨善者其功澤之及人爲何如也孟子以顔氏爲道同於禹稷退之謂孟氏功不在禹不濂翁至謂發聖人之蘊敎萬世無窮者顔子也仁瑞眼力蓋不及此也高明信俟死之云己自得正再勿它言竊 ? 高明胸中亦頗有不定疊意象恐當深自省察而鉏去之也野老無謀但咀天是無些夾而所恃者天理而己眞可貴也

近者戚屬名宦家一少輩投入耶敎以書諷論於佗人曰所謂學問士全不識時日出知明日入知暗而坐談未發已發不知霹靂落頭可哀太甚云云如此者日復日入聞靜而思之如干相從者亦不能深信雖子孫輩何能保其不變乎但坐

 

視夭天亦無語柰何

余觀此人日出也不知明日入也不知暗而徒知頭上霹靂能殺身不知胷中霹靂已殺其心眞可哀之甚也使世界上人人皆能敬養未發之性而義制已發之情不致所存所發有些乖舛只見明神護形安有霹靂落頭來示相從之人與子孫輩亦何能保其不變此誠可憂之大者然只得以道義名節日夜告語之使之儆戒切而懲創深是爲維持夾輔之術此外豈復有妙道邪視天天無語一句令人心痛愚謂爲臣而只愛利者弑父與君視若尋常爲士而好名者陷師屠友亦何所憚今日六合之內只名利兩字相軋相奪相擊相乖致使天地氣數閼塞壅鬱了無針眼開通處天有何語可答今替下一轉云語汝之聖人是予之唇舌惟上下一於小心尊經天下之亂將自熄矣五書六經字字句句都是一性字貫之汝信吾語吾不欺汝

亞變時泳孝雖社長在家不知主筆者權德奎泳孝雖以不知發明責在渠魁何可免誅討乎

凶報之出也使泳孝於權德奎能倒戈奮擊而布告國中則尤翁所謂軍令雖嚴亦許立功自贖者宜亦可用也如何如何

亞變雖少行聲討如聞會中物議大變不一不必專討亞社爲同室生釁其認賊爲同室甚無理此不知許大變怪皆從不尊聖中出來矣儒者旣無位無力不能復 君報讎則因衛聖討賊之擧而明君父之道亦一事故復出一文字欲通告邦內適伏見大作徧告宇內文自幸私見之不大謬然費詘今纔印得幾本竆儒事可笑耳

同室有弑父者豈復可以同室待之苟如其言彼此恐百步五十步之間殊可駭也許大變異皆從不尊聖中出此句極是極是如何將此箇議論揭示天下以喚醒人心目高明所作布告世界文看得筆力過人遠甚可敬可敬

海觀尹尙書用求東江金秘丞甯漢其父台奭鎭不受爵殉節欲使襲爵金令大罵欲自殺彼謝救不死且有文學操行壯金惟志山與此令爲砥柱云年今四十三 皆謂吾輩死人何必參涉世事乎似以先生所處亞事爲未滿足但不明言之云

尹金兩公皆以死人自處而不參世事此亦一義但此亞變雖鬼神亦且驚愕似未可一槪論且愚之所許只討賊一事它皆非此漢之所敎爲而諸人姓名會中自書大非臨事敬愼之道也

金令於人之毁門下者每爲之分疏曰此丈而或有未思者今通國一人何爲詆毁乎吾於此丈非有親誼特爲世敎云爾

金令之謂吾於某非有親誼特爲世敎云爾者雖非愚之所敢承然尹鄭之視此所見之遠眞不啻麟角牛尾之多寡也

年前新聞之贊康梁不記何時何人今雖不討似無妨而金澤榮曹兢燮二賊不得不討故已入之文字耳

張志淵稱揚梁哥幾於聖人而四勤國人爲新學者然今不必擧論於亞變也

 

與吳震泳 庚申十月

丁未事只以代理處之則異時用朞如韋說可也若以僞奪處之豈可用朞乎曾見志令斥金澤榮文用隆煕皇帝字而服則今不欲預言其意似非三年鄙則用傳位之例而謂當三年蓋僞奪則無服皇帝則三年只此一言可斷又君視則書所贈職諡不君視則不書此處閒不容髮如何何如志令後以三年爲是 韋志二公垂察於衆怒羣罵之中欲血誠救拔使得自立於士林之列此其意豈不誠忠厚睠睠之甚乎而我當虛受敬服今此與高明往復審問者惟欲擇得此事大中至正之理而用之豈有一毫他意於其閒哉賢者書辭務主和平切忌激發無益於處事之義而有損於受人之量也

 

答金邦述 丙申

承諭見讀鄒書又引剃頭不如斫頭語而欲聞處變之說余惟孟子言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亂今敢以一語繼之云定于志者亂世不能屈邪世與亂世有別治亂以政言邪正以道言邪世如功利之說楊墨之敎是也亂世如弑逆之變夷狄之禍是也周者擧聖賢中正之道實得諸己件件皆到事事皆精定者把華夷內外之分大判於心念念靡佗時時不忘君子不患乎變之難處惟患乎志之不定志苟定矣變不足處也然吾意聖賢又有辟地辟患之說焉學者於此宜盡心力而爲之及其至於不辟可辟則曾子以簀之非宜而易之子路欲冠之不免而結之聖賢之於禮法其謹嚴如此况剃髮是夷俗豈君子之所當爲乎只有一死而已來諭不如斫頭者實鄙人所謂定志之效也甚正甚善勉之勉之

 

與張在昇 丙申

君子處變世人變於變今遇夷狄更革之際自家能不改聖賢之法服能不毁父母之遺體可避則山巓水涯何所不往不可避則腹破頭截何所不受此所謂處變而其實依舊是小學敬身之道也若著一分懾怯心便至於爲夷矣詩書之於夷狄以姦宄盜賊洪水猛獸並言之古人又有直以豺狼犬羊斥之者矣曾謂學人而可以變於夷乎向高明遇巡檢未免有些妄動此由不深知理之所在而志未定心不靜而不暇審察而至於失正矣人苟知得事所當爲則不必待著意便自然行將去須與良士友朝夕講而明之無緩無緩敬身致知兩語平時固少不得亂時尤不可無也

 

答鄭禮欽 乙巳

示諭用力於浩然章而未有所得以此欲得一言以爲法此恐未免於騎驢覓驢之失何也養氣在集義欲集義要知言此孟子之所已言而法如是而已至於揠苗助長之戒則最宜深念也內外兩忘是格物致知以上功夫恐未易遽及此亦且從知言集義上用功久之定性養氣卽有合尖之妙矣鄙寫尊華二字以之揭尊丈燕處之室意雖好而字甚拙爲可媿也所示柳汝聖謂我好開化此有曲折曾有問其人事余答曰削禍倡義則善而棄喪從戎未善也彼於棄喪之說無以發明故相與造爲斥倡義之謗欲以汙衊我也彼又每以余之不起義爲好開化然則彼之今日不起兵亦好開化而然歟來諭所謂心術不美一句已道得盡矣然凡遇彼邊人切勿與之對辨蓋疑者辨之仁也毁者辨之惑也只要吾黨諸君因彼毁而益勉於尊華攘夷之義得無臨亂苟免之恥焉則佗山之石豈不爲攻玉之需乎吾故曰彼邊之賜我厚矣大矣賢輩於此不可不深察也

 

與金成烈 丙午

宋高宗時張魏公欲討劉豫趙忠𥳑欲留之以扞北虜朱子以趙策爲非而曰豈有不能討叛臣而可以服夷狄者乎僕以爲此天下不易之至理也今日我國形勢當先誅五賊次斥倭虜不爾則名不正而事不成矣吾人學問亦要先治己私次闢異端再次攘夷狄不爾則己不立而人不服矣試嘗推原而論之自家胷中一毫私意或有沮格公理去處只這些子在國家則亂臣也儒門則異端也華夏則裔戎也這箇病根匿在心曲未易搜得未易淨盡故昔之君子所以日夜戰兢惕厲而不敢須臾荒寧者也

 

答金重鉉 己未

湖西有朴某者號爲儒生而亦能談理氣今番 太上皇帝喪雖無文字但自不服有松江後孫鄭某聲言遣僕捕治則朴始行服而爲世所笑今承貴郡曹某並作凶書而不著白笠此視彼更加一著渠昔所讀聖賢經傳所說義理性命今乃如此此何腸肚凶矣凶矣嶺外應有如鄭氏者渠必從朴例矣此間有問 新皇帝萬歲後事僕對以漢獻晉恭皆爲逆臣所立而綱目皆帝之今何再立別例

 

答崔秉心 壬子

虜所謂恩金壓倒我韓養望底士大夫多矣某某諸公何嘗不自許以第一流亦何嘗不審知恩讎義利乎但平日熊魚之分看得容易及遭震𡍩欿然怛喪因擇兩全之地而不知自落萬仞坑塹後雖有筐口亦何能遮護得免由此觀之義利公私之閒不可不十分精覈而痛辨也

虜金壓倒養望之士誠然誠然某某諸公因擇兩全之地而不知自墮於坑塹得非傳聞失實歟眞如所示世閒豈有非冷非熱溫呑煖處耶

金台鼎鉉刃頸卻爵

多風吹草動甘攢臭壤云夫 祖宗朝培養德義五百年奈何立廊廟者皆髯婦冠猴也惟是荒野散官草澤韋布慷慨取義頗不落莫是極不易易此立言君子所當致意揚扢使後人知我 先王崇德之報可也伏望留神焉

金台鼎鉉刃頸卻爵聞甚增氣餘皆冠猴之喩使人憤歎蓋彼輩平日視儒術爲無用惟有愛官職一念如何不至此以此知人不學道無以立身也散官韋布之慷慨取義亦足以增光國家所宜襃揚使傳於後而身處絶海無由廣聞奈何曾得十餘人立節之報皆以荒詞致贊頌之意矣

某台初雖不毁形終乃受子爵以恩金營庄土而斃誰謂山斗重望終作朽穢棄物乎此公身事固無論但世閒許多牲螭石假名字者將何以區處若塚中鬼恚其不潔而相怨詬則亦將何辭塞責乎甚爲代悶耳

某公之不削此亦聞之至其受爵取金鄙所初聞而不勝慨惜聖賢論人每以識見爲先此若不高萬事皆低縱有文辯不足尙也年前誤傳此公毁形之日世人已有磨碑之說不知今竟如何也

今鬼狐行怪虎蝎播惡覆破典常魚肉生靈擧世皆謂此天已荒老無復陽復之望此非識者之論也蓋禍亂之慘惡固氣數之所不免也其保先生於一隅者乃天心仁愛處也然則平昔阨竆之多端是用玉成意也今日毒派之不及欲淑後生地也豈但元城好命已哉伏願體天加愛毋墜傳脈於地焉

此天已老陽復無望眞淺見之言也七日來復千秋必反豈虛語哉至若體天加愛無墜傳脈之責愚何敢承惟以未死前益加兢兢以爲報 君親師友之需爾

 

答崔秉心 己未

所示郭參贊崔寢郞語愚之不參於西書有兩端被性拙而不果爲一也昧事實而不輕發二也若乃儒者法門及眞儒精義等語愚何敢當至於時人之不相諒而過爾誚責雖非愚之本心而亦無足怪也

 

答金炳玹 庚申四月

所示云云使人身靑雖然亦有可以紓究者夫一雙芒鞋徵物也見失則且欲尋覓况五百年 宗社爲虜所滅苟非讎 君怨國之囚賊決無不思所以圖復之計者時人罵我無乃不近人情耶况吾儒中亦有誓心拚死以爲之者甚衆矣然則豈可以一箇癃殘濱死者之未預而欲盡除儒敎耶時人果能復立 李氏宗社恪遵孔子敎法則愚之一身斬作萬段亦無所恨矣若不能然而徒咎老生不起而欲盡除儒敎主張穌說此爲何等事功也又其憂道不憂國之云亦不詞矣夫道大無外國不在道中耶吾故曰憂道者必憂國不憂國者非憂道之儒者其見無乃認國爲道外之物而有是言耶昔孔子於周敬魯昭失位之日雖勢不及而不能爲復辟之擧然其心果漠然無所與於其間耶愚以何人獨無憂憤痛寃之心哉嗚呼時人之言其未之思也歟

士之立心當以千戴爲一日譽之不加喜毁之不加懼超然遠覽不似衆人所見者小 臼山自誦

乙巳冬賤臣疏請戮博文誅五賊如此則今日之欲復國正義不待問而知已矣厥後有詩云萬劫終歸 韓國士一生竊附孔門人此足以知其心事也 鄙人只知有 李氏宗社而不知有大統共和只知有孔子正敎而不知有異端耶說也此平日所與賓朋言者

聞時務諸人多主共和而不用君臣之義多主雜敎而不重孔孟之道此則雖死不敢從也

 

答成大器

示喩版籍必有事在年前扶餘李友喆榮以此被詰厲色正言永柔李松石某老儒也亦以此招去設椅設席並不視彼問何坐乃露地坐曰此我韓地也彼令入籍而不應則但遣去皆不復問然非一例也吾門有張柄晦綠此再遭毒禍忍死不屈竟賣屋旅處向聞全義郡街有木牌云田艮齊某漏籍當査問今月餘更無一言然安能保無事余吏七尺病軀拋與豺狼久矣何能復有顧慮耶

 

答吳鶴燮 丁未

遇變不濟以身殉國此大節也前日所處之未善可且略之

倡義討賊被執而死不問有官無官皆當許以節義也仁有偏全之異亦有位分之殊如此者亦可謂成仁如夷齊之得仁是也

朱宋雖不倡義然於佗人之稱兵討賊不問朝官野士一切擧揚此意不可不知也事敗亡命禍及族親古有張儉然不如自見之爲快也

國母被禍之故累年白笠宋德祐景炎之後搢紳先生往往終身衰服彼或以是爲據歟雖或過中終是不忘讎之義未可非議也宋時羣賢於徽欽訃至未聞有終身白衣乃爲中道也

 

答金碩奎 己未

承喩以蜂虎不若自訟而求助於愚愚自不孝不忠之甚者如何可爲人謀乎然吾與子皆陷於無君之世只有一片丹心不忍忘 先王之恩而誓不爲裔戎之羣則可以勉而及之矣愚旣爲含恤靡至之民則其所痛恨百倍於子之奉大碩人者子宜效徐節孝之晨夕冠帶以揖母母夫人飮食時率家人爲兒戲或謳歌以悅之如此則大碩人雖在竆約而無一時不樂矣自餘種種不自滿而懷恨者又由是而可推之以擴充矣子其勉之

 

答朴魯守 乙巳

今天下大亂羣陰剝陽裔戎猾夏民之善良者重頭喪氣士之守正者指刀鋸鼎鑊爲己歸此何時也而乃有逢掖章甫以求師明道者此殆亂極思治剝上生下之基礎也豈不欣欣然以相引乎孔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秋不可棄也此勉人以固守而勿失也又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此示人以德修而害遠也又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此極言爲仁效而夷狄亦包在天下二字之中矣至其欲居九夷則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此又言盛德之至夷俗亦化矣今日之爲師生者將何所講乎其遠而不切玄而少實者棄而不理惟言行之忠敬理欲之遏存則日勉勵而不可緩也苟能此道矣君臣父子夫婦之大經正矣君臣父子夫婦之大經正則彼裔戎之無禮無義者將不待君子盡誅之乃自變革而無復其類矣是則吾儒之能事而上帝神明之所望於人者也

 

答朴炳夏 乙巳

世之庸庸者旣無意於求道其有志者又多欲徑捷以得之其不能入道與彼一也然此非獨今人之病觀孔子戒欲速孟氏慮助長可見古人亦不免此農民有白首膝行泥中用手左右去草汗滴田土而不知休者或問不勞乎若稍弛之草侵吾苗數口之家將爲溝中瘠矣夫人之情孰不惡勞而欲逸也以其惡死之切則忘其疲矣以其欲生之急則不暇逸矣今士之爲學本心日被物欲客氣所陷溺而濱於死矣猶且恬然安坐任其自爾豈不殆哉大抵學以強勇爲勵志飭躳之後援乃能有濟由是而進於朝廷則今日日夷之爲我邦害亦猶氣欲之於本心也當局大臣宜以斷斷誠心陳說是非使彼自悟其非而改其舊德則善矣不然當以義理上告下諭使之鼓作氣勢以與彼一番血戰期以百折不回九死靡悔如此則 王室恢復庶可望矣若纔泄泄便被佗弄得無收煞農夫之於稂莠國家之於寇賊士子之於氣欲其理一也治之之術要在鞠躳盡瘁死而後已

 

答徐鎭英 庚申

韋觀說累入商量終覺未安大抵我 皇室丁未事雖不若堯舜之事旣有傳受之明名則位己定而况己臨御行政乎 如儒賢 贈謚之類便是行政 朝野文書外國交通臣民謳歌己有 陸熙之號四年于玆矣然則當日詔命之僞造與否恐不必言且嘗聞其傳受之際 陸熙己有辭免二疏又不可以不知言旣焉名位已定旣焉臨御行政而爲其臣子者乃諱尊號則或不無貶降君父之否假使當日或有陞除抄選之命則爲儒臣者於辭職疏恐不得不稱陛下若以名實不同只稱儲君則果爲名正言順乎此可與某人疏不稱 先帝以陛下同歸一轍矣竊觀漢之獻帝是莗卓所立而其立在於帝辯廢後 己巳六年四月靈帝崩長子辯立九月卓廢帝爲弘震王立中子協是爲獻帝庚午正月帝辯見弑於卓

而未聞修史者以獻帝爲儲君宋之理宗是史彌遠矯詔所立而亦未聞後世之貶議齊景公是崔杼所立而孔子待以君禮晋之安恭二帝是劉裕所立而以靖節之若義猶用其年號以朱夫子之大賢於綱目無少貶直以稱帝大書特筆以詔萬世夫其不義而聖賢爲之哉此處義理極重且大恐當精究廣詢而處之不可容易說了

韋令受恩於 先帝而痛其被脅退位而巳非欲其貶降 陸熙而發也細觀來示似未察此意而云爾且歷引往史云云則韋令之所巳見也鄙則固巳與諸友議定 陸熙百歲後三年之服者及得韋書而不敢輕斷者臨國家大禮不敢不加戒懼之意也旣以詢於而見敬存又得於痛史終又因舜明問於韓參政而後還守舊見此雖明敏不及之過亦爲磨礪慎重之道也向於答韋書巳及吳崔與左右之言矣區區欲望左右每遇事母或自恃聰明宜加分外熟思審處之功而無有率意逕行之失也

 

答徐廷世 甲辰

削髮窄袖夷狄之俗而先聖先王之所擯斥也近世文士之無見識者徒惜軀命而不惜禮義輒引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語以爲爲夷之左契若是者眞不如目不識丁之爲愈也如使夷俗無所損益於禮義而從亦可不從亦可也則聖人何必發此言卽此一言已見其攘夷之意矣昔劉定公臨河而歎曰微禹吾其魚乎此是贊禹之功爾豈謂人可爲魚乎南昌潦水平堤民皆泣而思曰無此堤吾屍其流入海矣此亦追思韋玄築堤扞江之恩其於屍流入海豈謂其義理之無傷乎卽乎劉公南民之言益見其惡夫溺死之深矣凡民之於夷狄且知惡之彼胷藏羣書撰述盈丈者其詭經誣聖而求濟其私乃至於此此由宰相不用識義理者而駸駸相與入於漆桶中矣爲士者豈可專務文字而不究義理乎哉

須就日閒云爲處將義理形氣兩者界而破之不令少有混淆之弊只將聖人敎訓力加持守久久不懈將自有長進之驗正欲速不得也

 

答金亨曄 庚申

生今之世以周時言也當時臣民欲舍時王之制而欲反夏殷之禮者豈非烖身之道乎今之士處倭讎洋妖之世欲守禮義誌袖髮不從夷獸之緇髮而至死不變則何可謂烖及其身而非明哲之道此處宜明着眼審着着脚若纔差失便落坑塹耶

 

與柳永善 己未

寧爲日本陪臣無爲獨立新民之凶說料是起於起處昔年金永胃做出落髮非君之說金演祖做出義兵黃葛之說新聞記者做出某也被削之說某人喜傳倭金入島之說 國喪勿服之說曹也做出始欲勿服後乃從衆之說其黨之入京者直做不服之說此外許多異言又不可枚陣而亦何必一一分疏只自念咎自省持正自信而已要之死生有天非彼之所能殺亦非我之所能逃也以此斷置亦覺

 

答柳永善 庚申

靖節於義煕以前則書晉年號自永初以來則惟云甲子義煕是安帝號安帝後又有恭帝元煕之號而不書何也恭二帝皆劉裕所立則似不可揀別而未知有何精義歟

恭二帝無揀別之義但恭帝在位纔十六箇月而止所以未暇書歟恭帝卽位於己未明年見廢而劉裕僭號永初辛酉弑帝

崇禎我 光武以後似難仍用蓋我 韓雖稱帝而亦未嘗不尊 明然舍 光武而用 崇禎臣子之道恐不當如此且庚戌以後倣靖節已例只書甲子似合精義未知如何

苟翁告余云儒者疏章當用皇帝據此則恐無不可書 光武之義也

 

答鄭憲泰 庚申

讎不復則服不除本以不葬者言今旣葬而練而又將祥矣如何以不葬之禮處之乎宋徽欽之喪當時諸賢皆以行三年爲言未聞其終身服喪也近世諸公於 明成皇后喪亦於祥訖除服矣今若有不顧葬練而徒不除服者則雖未知禮意如何而其志節則加於人一等矣

 

答朴濟喆 庚申

先帝被禍萬姓腐心前聖受辱斯文已亡如干士子不惟不相愛憐乃反乘時毒害安在其有仁義之性哉李侙云云意不在高門要必醞釀作禍轉及老拙故某公不與止之然區區赤心只述當時尊先祖立菴公往復之意以見其無偏繫之私而已有可以質諸神明者雖加之以凶禍亦無所媿矣久將七尺殘骸任與世人分裂加以泳德諸凶從後襲擊此身死後後之賢者有言某之死某某與賊徒內外夾攻以殺之死者之光寵大矣諸公之羞恥將百世不湔矣a334_435b賢昆仲亦要勵志堅腳期以萬牛難回用光先德此實不佞之所望也

 

答崔愿 己未

鄙人前日之欲遣書認爲復 辟而禍止於殺身爾後日之不署名聞其爲共和而又身爲夷狄如郭氏所遭是也故不許蓋皆義也

東田見彼酋而無礙必有其術而然至於我輩拙者一入彼疑求死不得而徒受削禍是惡可從其勤而陷於叵測之科乎此理曉然而尙有未悟者大不可知也

 

答張和眞 壬戌

子之先人兄弟及子皆以節義爲彼所仇視流竄九死而不悔今子以先人遺訓入海問學尤可貴也世閒迷罔輩爲時變所搖奪如墮在火坑中發狂漂流巨海中溺死仁人君子不忍見然語之不受挽之不止只在自家策勵站立誓守晩節以終身而已欲爲此須是讀書以明義理爾

來諭爲今之計莫若尊華攘夷崇正闢邪誠然誠然但欲爲此亦莫若將心學性之爲要也性師心弟非若孔子居魯諸子居列國只在一處而心能循理則爲賢弟若一悖道則爲叛卒也只所示不離不雜一句庶得之矣如言入道望道向道畔道之類皆宜活看不可執滯也

 

答朴贊聖 辛酉

尊先潘南文正公與愚壄隱先祖共執春秋之義尊 大明而斥北元因而同被慘禍子孫世講而不忘也今遇裔夷猾夏我邦受敗而至於不可言之變兩家遺胤宜力守二祖所執之義母隳當日所立之節也然此須先從吾心善利分界處精加辨別決去其利而奉行其善以爲內夏外夷之基本可也

 

答邊承福 辛酉

中主主世則凡民且恥爲夷狄是時不遵華制者眞胡種子也夷狄主世則書生不憚爲夷狄是時猶惡夷俗者眞諸夏士也

孔子曰國無道死至不變無道之世守道者有不幸而死之理須是卓然惑挺然不倒假使截頭斬腰壁立萬仞方是大丈夫也

 

答某 戊戌

昨論王氏年月先後今無所考但以意度之儀之生似在獻帝時則義不當仕魏裒如早諭以道使得守義豈不尤善惜乎其未也假如裒亦生於漢末則魏是漢賊昭爲父讎誠有公私大小之分亦安得重國家之讎而輕父母之仇哉年前朴徵遠論淸倭乃如此其言曰淸天下之讎倭一國之讎宜和倭而背淸此實誖理之說也余每謂我之與淸力可以絶則絶之力不及則且仍舊貫未爲大害至於倭賊是今日大讎何可一日和王偉元所處與此略同也年前李肯夏誤以朴說爲吾言而問於默老默老言其非是而終之曰豈傳聞訛耶大抵世間流言率多如此近日保寧諸人謂我工訶義旅至及於告南塘墓文亦其一也賢輩於凡它人傳說愼勿輕信而輕斷也

 

答某 己酉

所示學報僕本不欲看兼苦精亡難閱只使人略說其槩則旣勸讀論語而復曰聖人未嘗敎人學文夫學文讀書之說見於論語者不啻諄複而彼李沂者乃以此欲塗人耳目而塞人仁義是豈士子之心法耶又曰讀而不求其義不行其道則是亦不讀此說良是但此爲宋賢之敎也彼方引蔡賊爾康 譏宋儒爲蠱毒之兇說以爲晨鍾普警而復襲宋賢之論何也豈其心雖被邪說所眩此正是中蠱毒 而秉彝之天有不可泯者歟彼又曰當仁不讓於師僕謂仁云者宜莫大於父子而彼之所信者康梁也康嘗言親恩不在於生又以子弟之受制於父兄爲未便又謂被養於政府而有不能孝於其親者亦無責然則所謂以仁爲鵠者梁稱康學語不過爲戕滅天理自絶本根之心已矣彼諸人者應見梁文而猶且崇信其說亦何心哉近年新聞學會諸說輒以滅亡二字誑嚇凡流而使入新學吾願天下萬人寧守舊學而死不願爲父子各權民權箝君女自擇男婦自離夫之行而生也學報又載梁也稱日酋爲哲后是又有人理者哉梁嘗稱博文爲治安長策底人物以吾聖人之心則天下國家輕而父子君臣重故行一不義而得天下不爲也且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則彼日國君臣豈容假息於天地之間哉自梁啓超以至吾東諸人方且仰之若天上人而不之恥也吾知其心之死已久矣昔范甯譏王弼何晏蔑棄禮法之罪甚於桀吾謂康梁諸人壞破綱常侮慢聖賢之罪十倍於王何之惡矣然則其閒雖有幾段好語幾條良法畢竟是黑暗窟中一點明光而已何足貴哉抑又有一言可問者自國家多事以來凡生徒之遊學列邦而花消國錢累百萬圓者何所補於 宗社生靈而今又勸士民棄舊德而從新學耶吾見敵人之所禁者皆有害於彼而爲助於我矣所勸者皆無益於我而有利於彼矣今此新學果何爲也者奉請國中士流試一澄省焉

僕竊謂宋賢之敎其大者有六尊君父以立綱常討亂賊以明法義宗孔孟以定趨向斥禪佛以防邪慝用賢德以正風俗尙道義以黜功利也此六者建諸天地而不悖用之國家而無竆惜乎時君不之用而以底于危亡也彼康煕之尊朱子原非眞情而用以欺世也蔡爾康不此之咎乃謂宋賢爲蠱毒譬如誖子弟不尊父兄之敎反以爲讎而惡之也僕曾見蔡書後集朱子筆山風館三字以爲壁貼今則自號蠱翁實寓尊宋之意云爾

 

秋澤別集卷之三

雜著

示諸君 乙未

近日之變萬古刱見昨秋以後時義以愚淺見言之身爲大臣者雖在原任與休退之列不可不出而明大義以討逆賊其在將帥監兵之任者不待請命於主上而整軍旅以擊逆賊此天理民彝之所當然而不容已者側聽久之迄未有一人起而誅之者豈可曰國有人乎哉昔劉元城沒後一年有金虜之禍朱先生言使其不死必召用是時天下被人作壞已如魚爛如何整頓一場狼狽不小又曰靖康之禍縱元城了翁亦了不得方伯謨對曰心腹壞了愚每讀至此不覺慨然涕下今日事不啻如魚爛縱有賢能者當之畢竟收拾不上只有一敗而已然仁人者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理之所在爲之而已成敗利鈍豈可豫料而爲之前卻也哉我輩人只有講前聖之道守先王之法以庶幾扶豎得已倒之太極矣是爲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底義諦願與諸賢共勉焉

 

示書社諸生

人稟帝命儒受聖戒吁彼驕子彝倫是戾所以先哲比之洪猛邦運不幸莫能自挺書生頭絲帶得天香鐵肝石腸死亦堂堂

 

論裴說書示諸君 戊申

某友欲余答裵說書余謂彼在新聞社日有論說我一有答彼將又發告書余在山裏如何逐一得見逐一有答此勢之所難行而義之所未正也且其所謂南來之信是初無苗脈之說則實無足與辨也但其書謂四千載之國家其不重於一髮乎三千里之疆土其不大於一髮乎五百年之宗社其不尊於一髮乎二千萬之生命其不貴於一髮乎是其輕重不難見也今者先生于彼一切不問而獨愛一髮吾於是不能無惑余謂如以國家疆土宗社生民對一髮而較其輕重則一身之與一髮獨無輕重乎然而志義之士寧殺其身而不肯剃髮何也夫殺身勢不可已而力不能勝也至於剃髮義之所不可此一義是聖人尊華攘夷之大防而儒者世守之非流俗之見所能及也而我之所能救也夫宗國固臣子之所當愛萬民固仁人之所當愛也然旣非吾力之所能及則箕微之親焉而不能救殷之亡顔之仁焉而不能振周之衰况余之賤拙其何以致力於斯世耶如使余苟有保國之道四肢百體皆不足惜第念爲國必以禮我聞天下列強只知有富力而不知有所謂禮故苟利於一時則弑逆大故猶且視爲常典而鄰國君臣亦無興師問罪者自餘父子少恩男婦無別之類都是道理不曾開明是必待聖君賢佐敎之以禮然後其所謂富力者將有所賴而固且遠矣惜乎其未聞道也余於昔年著華夷鑑一篇以一禮字爲宗旨正爲此也 則保國亦必以禮今余之欲保髮乃所以守禮也守禮乃所以保國也蓋保髮之士今雖不能保國然保髮之義則固保國之道也後之君子猶可據之以爲立國之本也若諉以保國而髡首以壞先王之禮則吾道不惟不得行於今日亦無復可望於來世矣此識微慮遠之士所以不肯枉道而殉人也孔孟非不欲救世然猶曰椉桴浮于海又曰子欲手援天下乎是則余之所受於先聖賢者也若乃國亡民隨之說此如覆巢之卵安望不壞余曾有詩云天傾地陷人安在認國君爲天地 身死心生性所宜區區斷此已久不似今人只易君而自己得全則恬然秦瘠之越視易君而己亦滅亡則急如頭燃之手救者矣但彼書所謂悠悠二字光陰日下者誠吾黨之士所宜惕然改觀銳然進步以無負上帝之命前聖之敎也嘗聞陰城人入京城西人館敎授小學至戶開亦開戶闔亦闔西人歎美之異日敎師至彼室戶之開闔不覺違法西人詰之則曰雖然豈能盡然此爲我國人口氣使人痛恨遂被逐余每對後生輒道此欲其履行之必循講說也我國宰執誰不讀大學八條中庸九經只患做時無影響爾此皆是悠悠之病若能實行八條九經可以獨立於天下彼區區日俄又何足筭也。○彼所謂保國料不過使余爲康有爲梁啓超之新學也余觀康梁傳記文字其學術則尊釋穌爲二聖經濟則混王霸爲一塗本末體用倂皆差舛矣又今博文與我邦諸賊議定韓國官吏中能通日語者一等十二圓二等八圓三等六圓此以利誘我人而爲日夷之術官吏且勿問各校學徒能不顧利害而一直守正否也彼又令延騁日人敎師排置各學校添設日語課程外佗學問且置專力語學此又俄人滅波蘭日專習俄語禁截本言之凶謀也我邦之爲新學者擧皆見欺而莫之覺也如使士子輩棄舊聞而受新學則國未及保而其心先已潰爛日未及抗而其身先已僕妾矣程先生所謂其說未能竆固已化而爲佛者極可懼也

 

安陽書堂示諸生 庚戌六月

日昨李奎漢之來也固已面斥其剃頭奉夷以學孔之非學會諸員皆是剃頭之人其與我書年月用倭曆並責其新學孔敎欲倂行之誤矣李某旣自稱孔學會員而又言其爲梁敎 又盡逐會所所遣大小諸紙則固已淸快矣今復商量不若直筆之書使示其會所諸人也

 

示諸生 甲寅

彼之召我何爲也哉欲問倡義則倡義欲討賊也欲討賊者豈肯赴彼之召乎欲詰漏籍則漏籍示不臣也示不臣者豈肯赴彼之召乎彼縱千呼萬呼而我則不擧一趾矣如怒其不至卽遣巡檢一人跋劒截頭以去在我爲守義在彼爲洩忿豈不兩快也哉。○余嘗有詩云萬劫終歸 韓國士一生竊附孔門人今若纔擧一趾卽是 李氏之賊臣聖門之叛卒爾吾豈爲之哉彼如再來召我諸生宜以此示之

 

示諸生令思之

周敬魯昭之變孔子在齊得景公敬禮又有吳楚列強而未嘗一言及於乞援復辟之擧未知何故

據左氏王居狄泉五年與子朝之黨爲敵又昭公二十七年一歲而再如齊齊景視之漠然此爲季氏陰謀所中而黨季以拒公矣假使當時子朝季孫之黨有言孔某默無一言豈勝感荷則夫子恥其言而強起歟

諸葛於皇后之弑陶公於四帝之變三帝見弑一帝見廢纂國之痛幷無一言一事以爲報讎復邦之圖是皆驅之爲忘君忘國之罪可歟

南宋諸賢聞徽欽被弑之報而未聞有自殺者何也

 

示諸生 己未

爲我韓臣民者 隆熙皇帝萬歲後亦當依例制服而或者謂爲彼所立不宜服然漢獻帝爲董卓所立晉恭帝爲劉裕所立而綱目皆以帝書之其義可見也

 

示諸生 庚申四月十二日

噫嘻痛矣謂 先帝可讎者兢燮也謂先聖可斬者泳孝也此自有天地以來所未有之大變而二賊可幷案也但嘗聞宋子之論鑴惡以侮慢朱子爲極罪而謀逆居其次矣今泳賊之罪甚於兢燮而燮也已難逃於法義之誅則泳也又何論乎愚今病亟垂死無能爲也願諸君明目張膽奮筆快戮以閑先聖而扶綱常焉華島病夫泣書

 

書贈金敎俊 庚戌

聖人人倫之至孝弟德行之首故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今使擧世之人皆能勉行孝弟而冀及堯舜則豺虎可馴鬼神可服而况人類乎哉如此天下國家有不治平者乎賣國之賊安從生乎猾夏之夷安從至乎苟人而不孝不弟其勢必至於犯上作亂矣犯上作亂者衆天下國家雖欲無顚得乎我邦壬午甲申甲午乙巳丁未之變皆從軍民卿士之不務孝弟者始豈非不遠之鑑乎故爲士庶家弟子者固當入孝出弟雖天子亦有尊也言宜孝於父也亦有先也言宜弟于兄也甚矣孝弟之不可須臾去也彼爲禽獸之敎者乃曰人類平等安庸是親親長長爲乎是爲無父無兄而傲然有天上地下惟我獨尊之私者矣若是者何所往而不自恣乎夫自恣者利心之影子也人苟以利爲本其禍不至於弑父與君不止矣人之相食又何足問也嗚呼聖人德之合于天者也而彼恥爲之服事焉孝弟道之出於天者也而不孝不弟彼又無責焉是由自恣而悖乎天者也士能反是是之謂道要在明理而實踐矢死而靡佗也

 

贈田成圭

韋觀金公寄余書云吾父母以人形生我則我不爲禽獸而守人形之舊乃可以不穢我父母此語爲人子者皆可用而吾宗諸人尤宜固守也蓋壄隱先生以尊 明斥元被慘禍判官先祖丁酉再亂立節於順天之戰故吾嘗有詩云家讎 國讎同一慟釋道穌道總歸私今汝讀書于此甚可喜也顧以耄惛莫能講授只將學道守身四字告之爾其篤信經訓而終身無變焉操心劬書愼言謹行四者爲要

 

示張柄晦

早晩知有一死而死得其所人所難也今子遇此只有彼以其勢子以其義而已彼雖殺得子之身而子之義理昭然千載矣夫人死而與天地合豈不浩然一快哉子應含笑入地而我當爲子奉慶矣張生以不入籍王子春被彼人困迫萬端而不服癸丑至月又縛囚張生從姪來言余以是示之

 

寄華敬二兒 乙巳

頃者仁父而見以出而存國見勸此是功業爲重而不計道義者卻與嘉陵諸人不甚遠也記得南軒說一段云志存功業者苟可以成其功業而遂其志則亦所屑爲此與容悅者有間然未及乎道義也古之人惟守道明義而已雖有蓋世功業在前可爲而在我者有一毫未安不敢徇也天民者必明見夫達而其道可行於天下而行之蓋其所主在道而非必於行也余之固陋固不敢與議於全盡天理之大賢然其志則主於道義而不欲爲功業所累也而見平日未免有些事功爲重底意思至於仁父所執未必與之同矣但被事勢已極禍辱已迫而不免少動了信乎定見之難固守之鮮也只此亦可見天資雖美而師友講明正不可少也程子論革之六二曰時可矣位得矣才足矣余果有此三者乎 處革之至善者也然臣道不當爲革之先又必待上下之信余果得上下之信乎 故已日乃革之也如二之才德所居之地所進之時足以革天下之弊新天下之治當進而行道則吉不進則失可爲之時爲有咎也此於二君之苦勸與余之堅執豈不昭然如視諸掌乎退台雖以吾言爲是然其曰向來失可爲之機者卻與二君之見不甚異也所謂向來卽昨秋遣任聖武言儒林當出而有爲者也昨秋之於今春儒者不待上下之信而遽然出腳之義有何分別乎宋強哉書來力辨退說之非而反疑其從前可以有爲而不爲者此似退台之不得辭其責也

頃者而見之初來也傳孟士幹之意云某丈一起則國中士流皆響應又曰京中則有某某可仗闕內則有某宮可通余謂士君子有爲詎可從某宮做事及而見再來卻言某人比已剃髮誠是意外余曰賢輩所擬以爲可仗者如此誠可笑也雖然使余當日從其言而出門投書於外府照會於各館而與列國公使一番爭詰退得些子進勢緩得些子急禍則一時民譽必厚得矣然是豈君子出處語默之精義乎

 

寄敬九並示諸生 庚戌

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一番人引此爲其父不死

之義則尤翁不以爲然余謂當時使無權金之約龍胡之迫則可以無死矣彼邊卻譏尤翁之不死南漢然彼時 仁祖下城之外又有虜脅尤翁降則安得不死而有痛哭出城之行乎蓋彼實得死所而不死此則可以無死而不死其義自不同若在野之春翁尤無可論矣此以宋欽宗詣虜降及二帝北狩之日在外諸賢無有自裁者觀之益可見也

士之自立以有仁義植身不願乎隆顯彼之淸職厚祿非君子朶頤之物 不屈於威武彼之砲丸軍刀非君子瞬目之具 若妄動而應其包承被其劫迫乃喪其所以植身者以殉之凶可知也

公州壽具曾令攜來然時事此極似難必也自此先用麻布製置爲料無論某地吾死之日不欲以先父母之遺體貽累於近侍門弟是亦爲仁之一端也始意若有疾欲出陸往子孫家待盡冀使汝曹不至抱恨矣今國已亡矣義難再出明所朱氏公遷因亂避兵後歸家而卒慈溪黃氏震宋亡避地寶幢而卒蓋亦隨義而所處有異耳 只於在處悠然而逝恐似不甚誖於忠孝之道也。○孔子言志士不忘在溝壑靖節詩亦云裸葬何必惡人當解意表此余平生所誦念而激昂者今乃有衣衾之製何也不以遺體累人之意亦堪咀嚼也

昔余祭汝母有合窆語今旣絶遠難就又念國已亡而 君已廢矣臣子之葬何論吉凶子孫門生只求不爭之地而埋之是爲孝且義矣與人訟山而就彼決之豈非貽辱父師之罪乎 陳本堂著寄姪洙書曰古者禮稱其家斂首足形而窆聖人所許切不可爲陰陽亂說所奪若曰求利亡者萬萬無此理若曰欲利其後因父以求利是大不孝况必無是理吾每謂此言極有理但得道在不繫父與子師與生也斯義也及門諸子不可以不聞也

 

書示鎰孝 戊午六月晦日時郡守尹壽炳以余不入籍招鎰孝而去書此以示之

吾以 韓國遺民豈肯入籍於佗邦譬如孤孀家破不死已是大罪况今八十殘病之日安有棄義而再適之理若見逼則惟有一死而已汝以此意答之他勿煩說可也

前者茁浦彼官之來也問今不入籍身後柰何吾曰懸棺于樹此又禁之卽投之于海可也

吾七十年學道正爲今日用若不能忍一時之死將蒙垢受汙於萬世豈肯二心以負腹中詩書乎吾之姓名天下皆知之彼若自寫以爲之則非吾之所知汝雖死不可捺章

 

告諭子弟門人

今天下皆夷也然苟非眞胡種子孰有樂爲之夷者哉或以化俗或以取榮或以怕死或以擇義未精而然擇義未精如戰國之陳相元之許衡是也怕死如漢之李陵淸之錢謙益是也取榮如淸之李光地徐乾學是也化俗如元淸之民生長於其地言語禮數器用服飾習之旣熟恬不爲怪是也然書曰蠻夷猾夏寇賊姦宄以蠻夷與寇賊竝言之孟子曰禹遏洪水驅蛇龍周公膺夷狄以戎狄與蛇蟲洪水竝言之凡有戴天履地誦孔希孟者孰不欲攘斥也哉夫攘斥之道無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明先王之敎用先王之禮而禁民之不從者而已此君人者之職也今也朝廷非惟不能行乃反爲之夷而驅邦人以同歸也春秋內夏外夷之義無復可望於今之君子矣然則爲儒者者不得不任其責也然無其位則齊民不可得而敎也惟與同志講先聖之學遵先聖之法以率其宗黨子弟而嚴華夷之大防戒禽獸之同歸焉爾矣昔元入主中國世俗淪於胡夷天下皆辮髮短衣效其言語文字以附于上冀獲仕進否則訕笑以爲詭異非確然自信者鮮不爲之動是時兪金盧中二子獨深衣危帽操儒生禮不變嗚呼是亦足以爲法矣有疑 朝廷令民用夷禮而士子輩擅行古制無乃戾於賤而自專之戒也歟此特言上有禮以敎之而戒民有不從者耳至若遭天下萬古所未有之大變而目見亂臣賊子挾讎虜以劫 君父行威武以脅士民則爲儒者者位卑力弱縱不能明大義以行天討然孔子有至死不變之敎孟氏有以身殉道之訓焉且得奉以周旋庶幾下見先聖 先君於九原而已其他刀鋸鼎鑊有不暇顧也宋朝三舍法李定蔡京所定胡氏珵作記譏之曰學者所以學爲忠與孝也今欲訓天下士以忠孝而學校之制乃出於不忠不孝之人不亦難乎今之立法定制者曾定京之不若而可以儒者而俛首聽令以媟君臣父子之體而爲天下後世之羞也哉又疑儒門之人有從其敎而受其薦者其處之宜如何管仲霸者之佐以其有攘夷狄之功而孔子再言如其仁以美之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從之者歟孔子曰弑父與君亦不從也蓋惡季氏有無君之心而深許二子以死難不可奪之節今有儒者而仕於其手者皆不憚以禮義之身甘爲犬羊之羣而叛逆大故亦不免於從之者矣故曰爲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義者必陷簒弑之罪又曰春秋之法治亂賊先治其黨與由此觀之所以處其人者不難知也然否極之時天地不交萬物不生無人道故易曰否之匪人人心浸淫膠固非空言所能革也吾獨以告吾子弟門人乙未孟夏艮齋居士書于瑞雲禪室

 

告諭家人門生 甲辰

昔余辟世於萬籟山中最僻寂處而只有新構二屋而余所借其一也舊未有里號但見案對一峯若斷而復續樵人稱爲續臺諺釋則李臣臺也遂名 李臣村又於楣間扁孔學堂時有匪類自號東學而又尊雞山余特以此寓野民宜戴一君儒者不更二師之義其心苦矣忽有讒夫著說以毁之意欲網打士類而其見聞則陋矣今又遭前日餘黨爲賊倀鬼不有 君命剃髮召儔其禍將不止於甲午而已也遂與家人門生立爲約誓凡我同志惟一心以戴 李氏而守孔敎使遇賤侮不變使遇刀鋸不變有不如此天地鬼神所不容鄕黨宗族所不齒將安所措身乎吾于子弟門生豈不愛而欲其壽乎特愛之至而冀其千載之下凜凜猶有生氣也故欲同歸於禮義相與少酬 先王培養之恩前聖敎誨之意焉爾其各勉乎哉

丁未之亂輪示子孫門生

楚箝秦坑目下卽景屈沈魯蹈額上素貼苟吾心之不咈乎天之理而有契於聖賢之訓則沸鼎利鋸亦將談笑而應之若號爲學生而愛惜軀命顧戀妻子苟且納款於讎夷而播惡流臭於百世是非不仁不知之甚乎或曰親在則宜屈而使之守義可乎此大不然吾聞父母敎子以義方不納於邪此兩句自平常好事以至死生大變都包括得盡 未聞父母反爲人子守義之障也禮曰父母雖沒將爲不善思貽父母羞辱必不果將是幾微之萌果是斷置之勇思是中閒斡旋之功思之於人大矣哉 况父母在堂而可以醜行汙穢之乎 明馬世奇靖難之變將死僕曰如太夫人何世奇曰正恐辱太夫人耳許直聞 崇禎帝崩痛哭幾絶客以七十老父爲解直曰不死辱及所生余謂儒者殉道與朝臣死國同一義理有官無官不須問 聖人言國無道至死不變戰陳無勇非孝皆爲親沒者說法乎今使怕死貪生而爲儒門叛卒若吾親爲徐母之縊則其情理之羞痛果何如哉明姚廣孝始爲僧及預靖難姊曰和尙慈悲乃如是耶旣貴歸見姊姊拒之曰貴人何至貧家爲易憎服往連下拜姊曰幾見做和尙不了的是箇好人遂閉戶不復見余亦謂曷嘗見做學人不了的是箇孝子耶請各愼思之吾以仁義成身令名貽親而使吾親爲范滂之母則豈非兩有光於門戶而俱爲法於後世乎

書示諸孫 庚申

某門有崔益翰者才性文學少輩中不易得近聞變形爲夷又勸人髡首濟世如此濟世不如世界之沈在黑海中矣

李承祖是華老之曾孫而剃頭任郡守此於華丈無所損益然渠之罪視佗家後裔更甚矣承祖入一進會爲郡守

嶺人曺兢燮博學能文及 先帝之喪乃主無服而至發仇讎何服之說此本金澤榮語遂爲逆賊矣異時 隆煕百歲後他人如何處之汝等諸兄弟叔姪宜用三年白衣冠之制已矣凡諸生之相從者以是告之。○此外所欲告者甚衆非筆墨所能盡只冀汝輩皆以小學爲師其次時時從士友之正直者開心見誠以取其善言善行可也

 

自西徂東辨 辛丑

治疾病章言世上各種疾病皆原於有罪有罪則有疾病死亡故欲治病必先去罪然罪不能自去如病不能自療此耶穌所以降世救人脫罪而爲除疾病之源也則欲求去罪者非耶穌聖敎不爲功人誠能篤信聖道以求赦罪然生今之世仍或有疾本註非謂篤信聖道人此生絶無疾病。○余謂此人旣篤信聖道耶穌何不爲之禱帝赦罪仍未免有疾病耶遁辭遁辭 而將來必得無壞之身登明宮享永福止此 此極可笑蓋自昔聖賢無一人免於病死豈皆有罪致然耶况人之有罪緣於違理當令其人遄改以趨善今乃曰罪不能自去必使從耶穌求赦罪冀升天豈非出於佛敎所謂爲死者滅罪資福使生天堂者乎夫不信西敎者之入地獄篤信西敎者之登明宮有誰見之今未曾見之而言之若此豈亦所謂畫鬼畫龍以欺人者非耶人爲善則雖不倚賴耶穌亦必得福爲惡則雖篤信彼敎亦必陷刑何不如此立敎乃必欲引入耶穌窟中耶

優待癲狂章言遣人宣傳耶穌聖道使藉感化之功可克已而復禮慕天上之福視世庸福如浮雲癲狂之證亦何自而生哉止此 人之克已復禮不由乎已而乃藉耶穌之功而致之乎且人當克已而已又何慕天福爲乎朱子於學佛者嘗有不修今世而修來世之譏今此云云乃爲後世而修今世者其心豈非私慾之尤者乎

省刑罰章言華人誠能如泰西以耶穌聖敎化民則人皆以禮義廉恥爲尙又何至肆然犯法乎余謂華人誠能以唐虞三代爲法則民日遷善而刑措可幾矣至若耶穌且爲其弟子謀殺則安在其人皆尙禮義乎

解息戰爭章言誠能事無大小悉遵耶穌法戒將見敎化盛行咸歸遜讓有不鑄刀爲犂銷戈爲鎌者乎余聞吾聖人之敎以爲君子無所爭孝子在醜不爭用不敎民戰者謂之棄民棄民者天必殃之故善戰者服上刑爲人牧者苟能遵此而勿失則又何戰鬭之足患而乃誘之以在天之永福非如人世之繁華然後乃可以息爭乎

懷柔遠人章言講道理人到中國今有數百之多其尤大有益者勸人信從耶穌得保性眞以歸於天父不至得罪於天父而無所禱告孔子云獲罪於天無所禱也卽是此意蓋人專敬天父自不敢爲惡矣余謂孔子所言天以理言也彼所言天父以耶和華言也曾見日人安井辨妄之書載耶和華事行乃一造妖誨淫之鬼今欲使人不爲惡而敬此鬼正所謂獲罪於天豈非可畏之甚乎耶穌惡人祭拜佗神此與孔子之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相冰炭而花之安欲附而同之豈非妄乎彼國敎士欲警曉淸人當曰中國本尙唐三代之敎今不免行蠻夷之道宜勇革前習而一遵先王之訓可也今曰云云豈非雞欲哺狗而蟲蟻以哺者歟

愛憐仇敵章以孔子以直報怨之訓爲爲官府治民言不知何據又謂西國不許報仇以有官府治之且上帝照公義罰之夫不許報仇不論仇之大小槪立一法此大亂之道也又引耶穌受妬忌者之害釘死十字架仍爲仇人祈禱欲其悔罪改惡此何等仁愛之量此又不近人情且彼徒每謂耶穌是天父愛子爲世人流血贖罪信斯言也天父何不將妬忌者照公義以罰之乃任其殺害也且擧世之爲惡者何不使悔改而乃殺吾愛子以贖衆萬之罪甚矣天父之不仁也妄誕如此而世間庸夫迷人多被其誑惑而莫之悟也悲夫

愼理國財章旣引禹貢周禮之文論語鄒經之訓以爲證又欲效朱子社倉之法戒安石靑苗之失其所論生財取財用財禁奢侈恤貧竆諸說實吾聖王之遺意而卻以耶穌歸重何歟此特誘天下之人盡從其敎而然也吾意吾聖人之制久而有缺壞去處而西法有可取者則以彼補此亦無不可今不然而必欲歸宿於耶穌不亦所見之局用意之私乎

禁溺女兒章淸國之溺女固非天理人情之所當出至於西國法律之夫婦無上下而許妻可以告夫亦豈夫爲妻綱之道乎要皆夷狄之道也西國合昏婚務必男女意無齟齬方爲夫婦不然卽父母亦不能相強是豈女子養廉恥之道亦豈娶妻必告父母女子在家從父之道乎吾聖人之敎則曰不待父母之命鑽穴隟相窺踰牆相從則父母國人賤之且禮女子十年不出非受幣不交不親安得與佗人歡悅意不齟齬乎其源皆出於耶穌之不分男女也嘗見瀛寰志略言耶穌能以神術醫人痢者瘧者癰者瞽者魘者以手撫摩之立愈所至男女數千人隨之又記朱子語類言佛氏不問大人小兒官員村人商賈男女婦人皆得入其門最無狀見婦人便與之對話今耶穌敎亦正如此花之安亦自言禮拜堂講道有女子明理者悉令入塾隨同肄業由是成材甚衆則初不諱其男女無分也渠旣目見吾聖人之書自七歲已敎之有別而猶不思所以改革其無禮之敎方且大書深刻布之天下何其無恥之甚也借使男女有同業而成材者已非禮義之正况豈無同業而淫辟作罪者乎而乃稱耶穌最尙廉恥不知其何說也

廣行恕道章言試首言乎士以彼博覽經書旁搜子史互相比較廣其聞見士之所宜不謂朝廷以文藝取士必求無背於朱註凡朱子以前朱子以後先儒之諸論往哲之註疏豈無詳明足資考証者若止墨守朱註而不倂取以參觀俾暢孔孟之旨似朱註更勝於孔孟矣奚其可哉止此 余謂此事當先論朱子與孔孟合否如曰不合則已不然則朱子就諸儒說中去短取長以成集註則何可以守朱註而不參觀之故遂謂朱勝孔孟而譏之乎但欲廣聞多識亦不妨取諸家以考之若不分得失而槩欲平看此大亂之道也此章下文彼固言儒釋道三敎朝廷取其眞心行善者以奬勵之若不先明理而但曰眞心行善則所謂眞與善者往往不合於正此宜細覈 又曰立敎不謹儒釋道而論理各有純疵但當究其純全者爲依歸不強人以從己敎如中國尊崇儒敎不能強別敎以拜菩薩猶西國尊崇耶穌亦不能強別敎以拜上帝本註云尊稱神祇曰菩薩惟於各敎之中擇其道理之至善者以普勸斯世而已止此 細觀其立論之指不惟不分朱子與諸家之得失幷不分儒釋道之得失而其主意則欲天下之人亦不分儒敎與耶穌敎之是非而冀其說之得行於世爾是豈先有忠而後行恕之道乎以若不明不盡之心遽欲行恕則其究也將使天下之人各行其私意而不能一日恕矣安在其廣行哉。○彼又言若夫中國祭祀之繁強人行之尤爲不恕此更可笑蓋祭祀本於天性人心特聖賢因其固有者而爲之制作禮儀以成其德耳曾見海國聞見錄曰漢人娶土番婦者必入耶穌敎焚父母神主瀛寰志略亦言奉耶穌敎者不祀祖先日人安井氏辨妄亦言浮屠雖與耶穌相類然猶爲君父修冥福猶有追遠之意耶穌則直以君父爲假死卽絶之不敢復祀視之如犬馬然今一奉其敎聖君賢臣之廟不得不盡毁之下至士庶亦不得祭其祖禰是豈忠厚之俗所忍爲哉止此 是必中國人之染邪者不肯祭先而朝廷強令行之故花之安指爲不恕之道下文又言尤可慨者任用人才亦必強以祭神本註如新任官必先行香之類 不然則笑爲異端或斥而不錄止此 我國新任官亦必先行謁聖之禮而昔年有士族染邪者監平澤縣上任半月不入校宮當時有士論今想中國事亦必有與此相類者而彼以爲尤可慨者豈非笑話若不論賢德而惟以祭神取人則誠有如彼之所譏若又不分邪正而但以才能任官則其貽害世敎又如何哉。○花之安又擧始皇之焚書坑儒而儒實不可去與梁武之欲除道敎而道終不可除魏主欲滅佛而佛終不可滅齊頭並論而結之曰可知三敎並行原各有可取之處亦當推己及人各行其是無容遽思驅除止此 此尤誖理傷化之言也蓋梁魏之君不行先王之道以明敎化於天下而惟欲以一時意氣力除異敎故不久而復盛此如上行貪虐而下禁盜賊則盜賊卒不可禁花之安將曰是知盜賊原有可取之處不可遽思追捕矣乎彼所謂如心以出而無分彼此所謂凡事皆當以理爲主者咸非認得心理之本然只心其所心理其所理而有是云云耳然則凡章中所引聖賢之訓皆非本指而適以證其私見助其邪說而已矣

萬國公法本旨章言公法不獨許人往來經商亦許人往來傳敎倘有阻止則違法如有本國人從外國之敎本國禁錮之是欺陵從敎之人不合公法或誹謗之亦不合公法止可平心而論以理辨明所以需領事官保護傳敎者也蓋外國人不強入耶穌敎惟入敎者則領事官及敎會皆保護之旣入敎實守本國之法非有犯國法也但入敎則不拜偶像耳且入敎之人更當安分守法故公法尤保護之也止此 余觀所謂萬國公法者出於耶穌之徒而花之安言倘有反其法則卽爲不義故宜聯衆國以明曉之再不從則征伐之也見上文 今又曰許人往來傳敎儻有阻止則違法云云此其意專以布敎爲主也若我國法有習耶穌敎者輒用一律何謂非犯法也且令入敎者不拜偶像則其於先祠與聖廟亦將一例不拜此只是夷狄之一法非吾聖人之敎奈何令民從之亦柰何不阻止與誹謗與禁錮之哉他法或有可取而至於此一事則乃西國之私法非天下萬國公共之法也借使吾儒入泰西各國傳敎於士民而令毁去耶穌像禮拜堂與凡所行非禮之習更使立祖禰之祠而行四時之正祭建聖賢之廟而行春秋之釋菜焉爾則彼能以公法之故而不之問歟

吉禮歸眞章旣歷擧儒書祭祀之禮而曰祀典雖繁惟祀上帝爲得其正諸祀皆可廢也遂記仙佛世俗拜神求福之事而誚之余謂聖人制祭原祗有報德之意未嘗存祈福之私而後世寖失其指因有僭諂淫瀆之罪此在所當禁若懲此而倂與正祀而廢之如彼說則詩禮之所己言孔之所嘗行者皆將擧而掃之此奚但矯枉過直而已直是無禮不敬不仁少恩眞鷹豺之不若也彼又曰耶穌在上帝前祈禱西人依賴耶穌所求者只欲赦一己之罪死後靈魂不受苦止此 以吾儒之敎則知其不善速改以從善善卽是理理卽是天生與天合死與天合更不需耶穌祈禱今上帝於下民之罪不待其改革惟耶穌之是聽而赦之則是乃一不公不明之神何以爲天地萬物自然之主宰乎彼又曰耶穌代人贖罪獻至潔之身於上帝而上帝自然悅納止此 夫天下萬衆之惡豈一人所能代贖且上帝於其愛子被殺而悅納則其爲不仁抑何甚焉如此而欲中國人之憬然悟悵然思而從耶穌之訓也甚矣花之安之癡也彼方且誚中國人之拜神求福而至言其敎則曰耶穌在上帝前祈禱曰從敎者祈禱謝上帝之恩曰聚集禮拜堂祈禱聽道曰在家早晩祈禱豈非同浴而譏裸乎孔子曰某之禱久矣又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此乃爲聖人之言也

凶禮貴中章言人死魂離安能長在家廟則旟旐之招魂木主之依神徒多事耳止此 彼謂人死不升天堂必入地獄故云然也然周公豈不知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而猶必皋復立主以盡其愛敬之誠豈若異敎之愛使其形而不恤其死乎見莊子書 至於世俗之誤信巫覡葬師僧尼道流狂惑之言而妄行非法則有王者作宜在所禁孔子之謂禮與其奢也寧儉本不謂此至於喪與其易也寧戚則夫子之微意可見而花之安乃方引此訓而卻復言死喪悲哀不可太過語意相戾且今喪紀大壞至有朝埋其親夕起供職者縱令哭之過哀猶恐不從况復以此爲敎。○又言耶穌能脫死亡而復活人必依賴乃能具永生之理故雖死而生理長在彼方以道家之長年釋氏之輪回a336_430d爲妄見三十六章 而以耶穌復活敎士永生重言復言使人發大笑也况又云人能眞心從耶穌則後來新天地旣成上帝使吾靈魂復完一身永遠常存又云從耶穌敎者信道以爲善則臨終時耶穌接之升天此皆竊取佛氏之說以爲誑誘蚩民之術也

嘉禮求正章言凡臣下朝見各有其禮但不拜跪叩頭蓋人主雖當敬不如天帝更尊堪受人跪拜叩頭也止此 如此則父母可不拜師長可不拜聖賢可不拜也上章又言敬偶像者上帝所甚惡曾見日人辨妄亦譏之曰耶和華之敎曰愛父母過於我不宜乎我然則彼所謂上帝乃一猜妒之鬼也吾雖受深惡於彼雖見不宜乎彼而不能爲不敬君父不敬聖賢之人以受吾所尊敬底上帝之怒也吾聖人之敎非惟臣子拜君父而已亦有君拜臣父拜子之禮則其佗更可知也彼花之安者旣目見吾聖人之敎與耶穌之說天淵相懸朔南絶異而猶且引據儒書以飾其說此自是異敎之人籠罩依附之習殊可憎也

賓禮主敬章言西國相見有拖手之禮以示親愛但尊者先拖少者之手是愛少者而少者不敢先拖長者之手所以尊敬長者也若女人與男子有戚誼者女人敬男子先拖其手則可而男子不能先伸手與之拖此行禮之有別也止此 此以上下文相照則女尊男卑可知此旣大乖則其不識不親授受之禮又何責焉此雖西俗而彼旣得見中華聖人之敎則何不從而變革良可慨也

以樂濟禮章言雖喪中之樂宜主哀戚然亦須歸於和平乃不至哀傷過甚余聞聖人有居喪聞樂不樂之訓國家有居喪聽樂嫁娶之律而今彼俗如此豈非不仁不智之甚乎若有賢者敎之彼亦賦全善之性花之安曰性乃天理本全善豈無感悟之理乎

假禮指謬章所言諸般事爲可見淸國貿亂之俗而其在上者之無學無敎從可知也如此而國不亡者未之有也但花之安倂指禴祀烝嘗家廟木主亦以爲謬則乃彼敎之說非先王之法也彼敎謂祭無益正緣不見得實理故也朱子言古人誠實直是見得幽明一致如在其上下左右非心知其不然而姑爲是言以設敎也程子易傳亦言祭祀本於人心聖人制禮以成其德耳彼蓋不反諸心而只求之外故妄爲魔鬼之說爾

貴保原質章所譏中國婦女之裹足塗粉手釧耳環之屬皆鑿鑿有理但其所引新約書云婦人貞靜敬恪不飾文繡則上帝以之爲貴舊約書云郇邑之女驕侈成性足曳金釧則上帝怒其驕奢使之頭童髮寡辱於衆前脫去其彩絡釧笄而蒙以不潔可知上帝之喜眞實惡奢華有明徵矣止此 吾不知此女得於何地見上帝而遭此無顔面之羞乎又未知世閒婦女之致飾於外者極多爲上帝者如何一一去點檢佗不已勞乎觀花之安聞見知慮宜不信此等虛妄而乃復筆之書而布之世信乎習染之已錮而識解之難開也使其遇明識之士與之講質則應不竢多辨而悟其是非惜乎其未也

齊家在修身章言開闢之初上帝造一男一女置爲夫婦云云余曾見日人辨妄載耶和華先天地而生是造天地日月星辰及兩閒所有羣物又聚塵土依已像造人名曰亞當旣而又以人獨處未善乘亞當酣寢取一脅實之以肉以爲之妻其名曰夏娃因夏娃有罪乃罰以胎孕之苦加以產子之艱今花之安所言卽此也此箇怪妄何待智者而委也士之爲學宜以識見爲先不然目擊異端而不能辨身陷邪敎而莫之悟

孝本愛敬章言處父母之讎固貴以直報而有時或阻於勢或限於時則宜附之上帝以伸其冤而未可槩例於不共戴天也又言讎私意也理公物也余謂父母之讎固有阻勢限時難於報復者然爲之子者宜沫血飮泣必思所以圖報豈可附之上帝又豈可不以不共戴天存其心乎况可槩以讎屬私與理之屬公者做對而輕視之哉此誖倫之論也立祠設主之說見上 又言泰西喪禮三日而葬殯之日扶柩至墓敎師偕親屬詣禮拜堂祝讀詩篇數遍遂偕往墓前禱祝以明己罪求赦於天父余謂人之善惡旣定於平日豈死後禱祝求赦所能免乎此與僧家設齋之謬奚擇哉。○又言三年之喪今世多有名無實余以爲三年之喪則父宜輕而母宜重誠以提攜保抱母氏較爲劬勞止此 如此則人於天地亦宜重地而輕天其可乎此由夷狄重母之俗而然也花之安又曰居喪之日無須刻以三年若必強人以三年之喪試問今之居喪者三年中果何如三年後更何如也止此 此以不善居喪之故言然仁人孝子見其然宜勸以盡心從禮不可因其無知而遂使之短喪是豈渠所謂廣行恕道之意乎無乃自己于親之喪無疾痛慘怛之情而然乎。○西國律法子旣及冠則子自立室專權此時卽有借貸不償乖張不法論國法則皆無涉於其父余謂父子一體天理當然今乃立父子不相涉之法以敎民其爲無義抑何甚焉

謹愼言語章所引易書語孟之訓以爲主腦擧衛鄭揚蘇之事以爲勸戒固皆是矣第其援達羅馬人書言使徒倚賴耶穌故得耶穌之心而發之於言其言皆合耶穌之理及約翰福音傳云耶穌有言非從己意而言乃從天父言而行其事二段以爲耶穌之言由道而言者與謹言道理絶不相近余見馬可講義載耶穌方與衆言其母與兄弟立於外欲與之言或告之則曰何者爲我母何者爲我兄弟福音所謂耶穌之言卽從天父言者卽此歟然則達羅所謂使徒之言皆合耶穌之理者從可知也聞彼徒有眞君父假君父之說而花之安乃謂吾人有言亦宜眞實無誑務必表明耶穌之道使天下之人得所依歸焉豈非口無擇言身無擇行哉是亦達羅所謂合耶穌之理者也此而曰謹愼言語則不如謹愼也

學貴精通章旣引君子貴竆理之言下文更言五倫皆同一體原不須智慧而始晳其底蘊然則彼所竆之理乃五倫外之理也此豈吾聖人之道乎况其視五倫底蘊若不甚難晳者然宜其以父子不關涉之律見卌章 臣下不拜君上之禮見卅二章 昏嫁任其男女歡悅不泥父母主權之俗見卅九章 一一稱是而不少疑難也吾聖人之敎人竆理專就五倫中用心究索其底蘊而不敢淺嘗低看而已其於天地人民飛潛動植之關於五倫道理者亦皆隨其才智分量之所及而漸次思繹使之通曉耳非如彼敎所謂格物之躐等越次而無得於身心倫常之實也。○花之安曰耶穌敎功崇惟志業廣唯勤凡事悉由心性以歸於情理此兩句不曉所謂 雖未嘗以學問敎人而凡學文之國無不以耶穌爲依歸斯其所以極深硏幾以爲格致之方者旣非釋道二敎之可比亦與儒敎略不同蓋道敎沈溺於物凡物之合於己者以爲是不合者以爲非是以物役其心而忘心性之所在故萬事皆爲物之所拘若釋敎似歸於心性而實絶外緣不愛萬物凡事秖重內心而以外物爲虛無是又失卻物之本性而不能用物惟儒敎以聖人之道理爲心性之功夫任外物之紛紛而不邇聲色不殖貨利擧凡大小事情皆出乎物之上而未嘗墮於物之中斯其所以閑邪存誠者固與耶穌之敎相表裏但儒敎論人秖在世上之暫時本註但論百歲之身不論不朽之魂 離去上帝耶穌敎論人則在永遠之生本註由重生可漸得永生 由上帝而來使之歸於上帝是以略有差別耳伏願華人有志竆理盡性者當法耶穌之敎事事皆以上帝爲主宰知人爲永活之物不僅於在世之肉身無弊尤當於身後之靈魂可保此中斷非具大智慧之人不能洞達其本源豈徒務記誦尙詞章者所能從事於格致之域哉止此 余謂此段立說雖極鋪張其實不過竊取釋氏之輪廻幻做彼敎肉身重生之說鞱襲釋氏之極樂改作彼敎靈魂永活之言欲以誑惑下民而增其黨與也觀其用意可謂勞矣至於儒敎一則曰耶穌敎亦與儒敎略不同二則曰儒敎固與耶穌之敎相表裏何其依違附援之至此也彼所謂事事皆以上帝爲主宰者亦暗借吾聖人事天本天之旨以粧飾之耳然吾之所謂天是以理言彼之所謂帝是以耶和華言言雖相似而意實大相遠不可以不明核也故儒書亦言在帝左右昭事上帝在天之靈此何嘗離去上帝時不與耶和華相遇耳况彼所謂天堂有則賢者登焉不繫崇信耶穌地獄有則惡人入焉亦不繫不信耶穌蓋耶穌生於猶太國在亞細亞洲之西 則佗邦之人初不識彼敎者不啻億兆之多此人之死有誰接之升天此四字見凶禮貴中章八板左 且耶穌始生於漢哀帝建平年間則凡生於其前者不曾依賴救之彼書以耶穌爲救世主 而秖知有中華聖人道理則此人將無不入地獄者矣然則所謂上帝者乃一偏信愛子之祈禱而不能公觀衆生之賢否底顧安有此理哉

子學探原章言理者統天地人物而包之則謂之理若性理則不同性理分人性之理物性之理何以爲人性人得所以爲人無其性則不得爲人也何以爲物性物得所以爲物無其性則不得爲物也凡物之性各有不同然則人之性物之性不得混淆自可以一理而貫通之而得性理之所在乃宋儒言性理以太極爲歸實屬虛渺何以與人性相關耶止此 余謂性非別有一物只是在天地人物之理也太極又天地人物性理之總會也性也理也太極也名雖三而實則一也以其條理而謂之理以其立於形生之後而謂之性以其築底無去處而謂之太極三者天地人物所同涵之體更無在天在地在人在物彼此毫髮欠賸之分也今花之安識不及此而以太極爲虛渺以理爲實有一物 認極爲虛渺故謂之理實有物而天地人物之所同包也以性理爲先有二本以人得所以爲人物得所以爲物兩語知其先有二本也 而人物之所異得也此爲何等議論也。○花之安又言宋儒謂天爲陽地爲陰天地交泰而萬物生夫陰陽不過一虛懸之象天地不過一覆載之區不有上帝主宰於其間彼陰陽二氣斷不能生萬物矣宋儒謂太極能生萬物不知人之一心有志有欲有意向太極一虛空之物旣無其心何以生人之志生人之欲生人之意向乎夫太極無心猶天亦無心何以生人之智惟上帝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乃可賦人之靈明而生其智也止此 余按易言天地生物之心又言太極生兩儀孔子言天生德於予孟子言天之生物使之一本彼皆未之見而謂之宋儒之言耶下文又言彼宋儒言太極生陰陽二氣鼔鑄而萬物遂生一段亦只如此不復置辨 花之安又言萬物之理有不同人之性靈能分別之而上帝之性至善無所不備故能妙萬物而握其權使萬物各得其所人之性靈無此權能而謂太極一塊然之物有此權能乎云云據此以觀上文人性物性之說分明是認靈識爲性理者此曷足多辨乎

敎化要言章所論明敎化養人材之說亦可觀但章末擧耶穌之道夸張爲言欲使觀者動色傾心此如醫者只知藥石巫者只知祈禱而不知其佗故歟何不以中華聖人之道勸中國執政之人而每篇之末必如彼擡起本敎也哥林多前書言仁者不妒不誇不衒今以花之安諸說觀之無非誇衒之辭此何意也正敎會發明章首引論語篤信好學守死善道以余觀之彼之所信者耶穌妄誕不根之說也所守者靈魂升天永遠之福也豈吾聖人眞實無望之敎乎哉此章下文有貴得信愛望之語信信耶穌也愛愛上帝也望望上帝賜永福也 彼又曰俗人每忽而不信心旣陷溺應受上帝重罰而上帝仁愛不忍卽加罰故特降生耶穌廣仁愛於世間以救贖人罪其詞曰信而受洗者得救不信者定罪誠如此言耶和華何不於始生亞當之日卽令亞當廣仁救贖乃至二千年之後惡世人罪惡破天淵之水以盡滅之也又何不使篤信其道之挪亞自亞當至此十世卽廣仁愛於世間乃至摩西挪亞十三世孫使之拜受天書以敎民而始行洗禮安息之類乎彼所謂上帝無所不能者其伎倆亦有時乎竆而未達歟且上帝以獨生 此兩字奇怪 之子賜世俾信之者免沈淪而得永生耶穌亦自稱天之獨子此四字更奇豈佗人非天之子乎其無理至此以拯濟世人至於受刑流血以贖人罪甚矣上帝之不仁耶穌之不孝也上帝之命愛子以贖人罪固是亂命而耶穌之從上帝而代人死亦爲誖德又其徒所謂旣刑三日復穌升天往往形見與其徒及所善諸老婆相語者尤妄誕之甚也旣曰復穌形見則是肉身再活也以有形之身升至虛之天安有此理乎信如其言耶穌之肉身至今猶在何不形見於忽而不信之俗人守正斥邪之賢者使之信而不斥而乃獨與其徒相語而已甚矣耶穌之不通物情也安在其拯濟世人乎彼所謂敎會不過欲以黨羽之衆而邪說之行而己也。○花之安又曰信者篤信耶穌之眞理也愛者以仁愛之心愛上帝及愛人如己也望者望上帝賜永福而不求世俗之蹔逸也卽孟子所謂修天爵而人爵從之也此亦錯引也孟子之言言其自然之理彼之言言其求望之私二者乃邪正之分不可以不明也人爵與天福亦有不同者矣 花之安又曰敎會之所事在三位一體之上帝曰天父曰救主曰聖神聖神新約所言保惠師天父以爲主宰救主以其能赦罪聖神以其理化人吾聞至尊無對曰上帝未聞有三位不知天父據上位救主居中位第六十四章言耶穌爲上帝之第二位 聖神據下位耶纔曰中曰下便已非上抑三者倂坐而離立歟離麗也曲禮曰離立不出中間 天父與天之獨子齊頭而無尊卑之分則豈非亂之大者乎惜乎不能提之安之而警敎也傳道會章言儒者所傳之道考諸五經類多合上帝之道今西人所傳耶穌之道原本於上帝之道也余謂此須分彼此所言之上帝然後方可言何道之合與不合本與不本也若儒家所言上帝蓋天是剛陽之物自然如此轉運不息必有至神至明所以能配乎理而主宰羣動者如在人之心君是也非實有一物如世閒帝者之位此則彼未嘗夢到也彼所謂帝我知之矣馬可講義五卷第六十八條言以色列在埃及爲僕時其苦聲聞於上帝上帝俯念前約設法救之故命天使遍行埃及盡戮其長子乃命以色列族以羔血塗門爲號凡門有血之家天使過而不入以色列族遵此免長子之死止此 彼之上帝乃如此何其媟也其原本與否固無足言吾儒之敎又何嘗有合於此此如朔南之判也彼又言耶穌之敎雖貴乎人之信從然皆出於心服非由傳敎者之勉強逼脅故信從愈衆余謂吾儒敎則曰無所爲於前無所冀於後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此但以是非導之而已未嘗以一毫福利之私參錯於其間故識而從之者自非高明之士罕能入也彼則專以禍福報應之說鉗制愚俗故迷子癡婦往往悅而信之凡其日夜所思所行無不從一片禍福心中做弄出來此所以信從其敎者至於一百一十五兆之多也然不問其心之公私道之是非惟誇其從之者多則亦何益於世哉下章聖經會所言無非以登天受樂夸張說去而已蓋以中國正道不行人心偏頗故彼以禍福報應敎誘之爾

勸守安息章引易七日來復而曰復者生機也人當停操作以得生機而養元神也余謂易之言七日實七箇月非第七日也且復者陽氣之復也息者陰氣之靜也未可妄引聖經以證彼議也彼又言開闢之始上帝以全能全智創造天地日月星辰人物六日而萬物已成至第七日則爲安息聖日此更無理信如此言是耶和華非惟爲耶穌之父亦天地日月星辰之父也雖然天地未生之前所謂開闢者是何物也曾見西書耶和華先天地而生是造天地日月星辰萬物又聚塵土依己像造人名曰亞當又乘亞當酣寢取一脇實之以肉以爲之妻名曰夏娃旣曰聚塵土造人則其造天造地又以何物爲材其造夏娃又何不聚土爲之而必取人之脇又所實之肉從何得之且旣曰依己像造人則所謂上帝亦一人形之物其何以居空虛之中亦何以爲萬物之主乎何其奇且怪也使人言之不覺噴飯彼以虛房奎昂四宿爲安息日總計一歲則爲四十八日不知此四十八日人獸無產孕草木無萌芽耶絶可怪也

余少也槩聞西敎之爲淫邪而已未嘗目見其書故亦未嘗筆斥其說蓋雖邪說未見其肯綮而漫且罵詈非修辭立誠之道也約齋宋兄近寄自西徂東馬可講義來是德國花之安以其習染之性加以淹博之識捭闔之文出入吾經傳子史之閒而摘得近似之語以飾其妄誕之術者也約友蓋要余立辨以明之第微軀恒帶疾痛廢居常煩賓朋無暇繙閱比至親塋下第三兒敬九以自西徂東五冊進余且看且辨四日而畢蓋以家有憂故未可久留而然也其說諒多未精今以呈覽於諸公此是衛正道闢邪說爲生民立標準之一事願諸公相與看詳而潤色之

 

梁集諸說辨

論梁氏孔敎論

梁啓超以同治癸酉生其復友人論保敎書作於丁酉二十五歲 讀日本書目篇亦言保孔敎湖南學約亦言宗法孔子論幼學篇亦令每日八下鍾師徒合誦贊揚孔敎歌然後肄業此皆在丁酉而往往多佳語其後五年壬寅更作保敎非所以尊孔論而自言此與前論相反今是昨非不敢自默區區小子昔爲保敎黨之驍將今爲保敎黨之大敵爲二千年來翻案吾所不惜與四萬萬人挑戰吾所不懼據此則梁集中凡推尊孔子援據孔子者皆其未定說又緣中國歷史之所尙民俗之所信不得已而爾也今此後論可謂決裂而打破之矣其於墨氏則曰先聖墨子千古大實行家今欲救中國之亡其惟學墨子乎於釋氏則曰學界之究竟義也小之可以救一國大之可以度世界矣信仰佗敎孔敎恐難謂不在其中 或有流弊而佛敎決無流弊也於耶氏則曰康先生於此敎獨有所見以爲其單標一義曰人類同胞也平等也皆原於實理切於實用於救衆生最有效焉梁氏欲自爲中國民定一敎育宗旨又以耶穌敎爲最彼於墨穌推重尊仰如此之至至於孔敎則曰不必保不必保者謂存之無所益也曰不當保不當保者謂存之有所害也是惡可曰非孔門之叛卒乎彼方以雄辭詭辯抑揚捭闔以爲駕御一世之術而人多視爲今天下單一無對之人豪也如此而余以海東一腐儒乃敢揚言斥之將見羣矢之䕺集於一身然今與後之人豈皆昏矇而莫之覺耶異日當有具眼者起而歎余言之不能無補於天下矣但得道明則幸矣其久與近己與人奚須校乎

 

題巴斯達小志

斯巴達小志所載非無可取者其當革者更多矣梁氏總論不一言別白乃槩以赫赫名譽稱之曰至今論政體者必擧之論敎育者必擧之論軍事者必擧之吾謂使梁氏得志行乎國中將幷與奬勵盜竊兄弟一妻民得訟王而置諸理及民生子令官檢察而羸弱者棄諸山中本註弱者不能任護國之責而猶育之是危國之道也 及男子尊重婦女國人蔑視文學之類無不奉而行之是安有仁義之道乎民權武技之亂人知思一至於此耶。○今一屈首而受梁氏之新學則更安有奮志挺身以行禮義之日乎梁氏所主名曰一體平等而實則民貴君賤婦尊夫卑釋優孔劣而一切倒置也人之言曰爲新學則國權可復身命可保然安有三綱傎逆而可以復國保身者乎何其癡也

 

論勿主義爲主義

梁某譏儒者取便利己之失而曰誦法孔子者往往取其勿主義而棄其爲主義自註勿主義者懲忿窒慾之學如非禮勿視四句等是也爲主義者開物成務之學如天下有道某不與易等是也止此 然則欲開物成務者忿亦不懲慾亦不窒非禮亦視聽言動而可矣則其所開所成者可知也殊不知忿慾非禮是壞物敗務之道而欲以道易天下者必用懲窒克復之道以爲之而後天下之人始有所觀感而棄無道以從之矣使肆忿縱慾以行非禮雖與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近年時輩無卓識遠慮奉梁某爲師只有爲主義而更無勿主義殊不知爲善而勿爲惡非勿主義乃爲主義也欲以無道而易天下非爲主義乃不當爲主義也何謂不當爲主義如混合邪正侮慢聖賢弟子不受父兄之制子雖不孝亦無責臣民箝制其君屛除其君女子自昏婦自離夫兄弟共一妻爲爭地而殺人盈野之類皆是不當爲主義也

 

題通論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知白守黑知雄守雌此老氏之讕言不待論矣而所稱誦法孔子者又往往遺其大體撫其偏言取其狷主義而棄其狂主義取其勿主義而棄其爲主義取其坤主義而棄其乾主義自註地道妻道臣道此坤主義也自強不息此乾主義也 取其命主義而棄其力主義自註列子有力命篇論語稱子罕言命又稱子不語力其實力命兩者皆孔子所常言知命之訓力行之敎昭昭然矣 其所稱道者曰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也曰無多言多言多患無多事多事多敗也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也夫此諸義亦何嘗非孔門所傳述然言非一端義各有當孔子曷嘗以此義盡律天下哉而末俗承流取便利己於是進取冒險之精神澌滅以盡云云

梁氏所論勿爲乾力四義皆誤也賢者于世遇當出之禮而以勿爲主則豈所謂克己復禮之謂乎聖人本欲以道易天下然世無賢君則發居夷浮海之歎何嘗不用而求行舍之而不藏乎乾之義固是自強然又豈不曰潛龍勿用亢龍有悔又豈不曰遯世无悶不見是而無悶又豈不曰亢之爲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惟聖人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云爾乎然此又何嘗與自強不息界而爲二耶至於力行之力不語之力又有公私善惡之別而今乃混而一之何其察之不精而言之不倫耶要之梁氏才性過人遂自恃而不復加審愼之功者更須得賢師友以磨礱其橫逸之氣乃佳。○坤卦妻道臣道之說與其所主君民平等夫婦平等之義正相冰炭何故引之豈亦未定之論歟。○進取冒險此亦細講義當進則險夷何擇若義當遯則其進而冒險豈君子居易俟命之道耶大抵梁氏是知進而不知退者也

梁氏論自由云勿爲古人之奴隷也古人自古人我自我彼所謂能爲聖賢豪傑者豈不以其能自有我乎哉不爾則有先聖無後聖有一傑無再傑論獨立云俗論動曰非古人之法言不敢道非古人之法行不敢行此奴隷根性之言也夫古人自古人我自我我有官體腦筋不自用之而以古人之官體腦筋爲官體腦筋是我不過一有機無靈之土木偶使世界上人人皆如我是率全世界之人而爲土木偶故無獨立性者毁滅世界之毒藥也

語曰爲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易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此吾儒自由獨立之說也雖曰由己雖曰獨立而其言則出於聖人聖人卽天也人而奴隷于天士而奴隷于聖何所恥乎梁氏每譏世之委身以嫁古人爲之薦枕席而奉箕帚者然其爲自由獨立大同小康之論輒廣搜前言以爲己援是亦不免爲古人之臣妾也古人戴冠于首穿屨于足阿屎于圊放溺于桶此類後人安得不從豈此則不嫌爲奴隷而獨綱常定理邦國治道可以自由而恥於師古耶若今人偶苦虛乏當食無定時或患脚痺當杖不待老乃拘於古人一日再食六十杖鄕之制而不敢改易有機無靈之佗餘古蹟之宜於今者胡可以無後聖無再傑而必自出新法耶吾聞孔子好古矣而依舊是後聖未聞好古而爲毁滅世界之毒藥也且法言法行二句是孔子語而輒加以奴隷根性之罵是爲自聖而慢聖也士而慢聖則子而弑父臣而簒君將何所憚而不爲乎此乃爲毁滅人倫之毒藥梁氏其亦慮及於此歟彼書欲讀者母吝相責故吾亦以箴規之道待之耳

 

康氏傳

先生宗敎家也中國非宗敎之國故數千年來無一宗敎家先生幼受孔學及後潛心佛藏大徹大悟後又讀耶氏書故宗敎想特盛

康氏以孔子爲未足而必以佛穌爲至則其所謂大徹悟所謂宗敎想者可知也然則又何必時引孔子此是販私鹽者加鯗魚以欺官吏之術也穌敎以不妄語今康氏非惟棄孔子亦畔二氏矣心口不同而得爲宗敎則不如無宗敎也

先生之言常持三聖一體諸敎平等之論然以爲欲救中國不可不因中國人之歷史習慣而利導之

孔敎明人倫重祀典彼二敎無此何謂一體平等此僧杲所用水上葫蘆也使淸國尊信佛穌已成習慣已有歷史則康氏又必以二敎救其民矣梁啓超佗日自言吾始欲保孔敎今則不當保然則一體平等之師傳棄之亦久矣

孔敎者進步 宗敎篇作化主義非保守主義孔敎者兼愛 宗敎篇作善主義非獨善主義孔敎者世界主義非國別主義孔敎者平等主義非督 宗敎篇作專 制主義孔敎者強立主義非巽懦 宗敎篇作文弱 主義孔敎者重魂主義非愛身主義

欲出而行道固進步之義孔子雖以行道爲主然諸矦無聘則不先往見斯義也孟程言之詳矣而道不行身不容則欲浮海而居夷豈非保守主義乎欲濟世而澤民固兼善之義也而舍之則藏憂則違之豈非獨善之義乎以天下爲一家中國爲一人固世界之義也而衛靈無道則言之魯昭失禮則諱之去齊則接淅而行去魯則曰遲遲吾行佛氏逃父母耶氏何者是吾母何者是吾弟何嘗念到遲遲吾行之景地豈非國別之義乎一視同仁固平等之義也平等之中又有貴貴親親之辨不然君死民死父死子死當互服三年耶抑當如塗人而不之服耶 而哀公不從討恒則已之豈非人君專制之義乎如吾從周又如下焉者雖善民不從皆是人君專制也 陽貨召則不往固強立之義也而遇之隨問隨答豈非遜而出之之義㢲以行權聖人事若夫懦之一字賢者已無之 游魂爲變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固靈魂之義也此與佛耶天堂之說不同雖釋子稍有慧智如達摩者亦言無天堂地獄而不嘗康子之藥微服桓魋之難豈非愛身之義乎如佛氏割肉以飼飢虎耶氏流血以贖人罪非吾聖人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之道也余謂孔子重綱常正祀典謹出處彼二敎之於此實如冰炭之不相容而康梁輩人强引而合之祇見其心勞日拙言多道晦而已矣

其從事於孔敎復原也不可不先排斥俗學而明辨之以撥雲霧而見靑天其料𥳑之次第凡分三段階第一排斥宋學以其僅言孔子修己之學不明孔子救世之學也第二排斥劉歆之學以其作僞誣孔子誤後世也第三排斥荀况之學以其僅傳孔子小康之統不傳孔子大同之統也

謂宋儒不明救世之學是不曾考實而妄加譏貶者也孔子之救世非易與春秋與所傳大學中庸論語之書乎宋朝諸賢悉加注釋而發揮之不知此外復有救世之學乎且修己所以救世救世與修己有二道乎修己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皆體用一貫之道特康氏不知耳

中國孔學者皆以論語爲獨一無二之實典先生以爲此出弟子記載不足以盡孔敎之全體求孔子之道不可於易與春秋易爲靈魂界之書春秋爲人間世之書孔敎精神於是乎在

論語所載何嘗不與易春秋之旨脗合哉吾恐康氏不曾就論語上眞實下工夫來故不知其歸趣而妄欲軒輊於其閒也謂春秋爲人間世之書固然試問論語非人間世之書耶 若其指易爲靈魂界之書則欲援儒以入穌直是著奸絶可惡也

家者煩惱之根

康氏不耐煩視父母妻孥爲煩惱之物矣苟但曰煩惱則國與天下煩惱之大者而身又煩惱之尤者豈非惑於佛耶之說歟

旣破國界不可不破家界破家界之道奈何凡子女之初生卽養之於政府所立育嬰院凡敎養之責皆政府任之父母不與聞故凡人一出世卽爲公民爲國家之所有爲世界之所有父母不得而私也

以吾聖人之敎則子女之生雖父母養之其爲公民之義自在也何必公院養之然後爲公民乎哉如無公院之養則民之視邦國將如贅疣乎此亦害理大矣

家長爲家人所累終歲勤苦而猶不足自給家人亦爲家長所累半生壓制而終不得自由故凡有家者無不苦也

然則何爲移此苦惱於政府而易彼政府之壓制也夫父母自養其子多不過十人此猶謂之苦則彼主育嬰院者聚國民所生之子百千萬幼兒而養之豈不尤大苦乎

父母之恩不在於生而在於養故受育膝下三年免懷飮之食之敎之誨之則義不可以不報不孝者罪無赦焉若夫養育於國家則報國家之恩重於父母其天性厚者竭誠奉養固可貴也卽不能然亦不責也

父母之恩不在於生一句最害天地生物之仁而罪不容於覆載之閒也花之安言三年之喪父宜輕而母宜重此西洋夷狄之見而今康氏乃如此說豈非誖之甚者乎且所謂不能孝亦不責者率天下而禍仁孝孰甚於此有王者作其必誅之矣

凡人之養子大率爲晩年侍養之計者多

苟如是說人之愛子非出於天性之仁而出於計較之私矣此又害理之大者也

夫婦之間以結昏自由離昏自由爲第一要義

此又無禮無義之大者康氏時引孔子而此等處抉破孔敎無復餘地矣

梁氏案說云先生所言親子之關繫似甚駭聽聞雖然不過其理想如是耳

似之一字亦大無理理想而如是不如無理想此所謂遁辭也

又云旣受父母之敎養則不可不孝故先生事母以孝聞學者勿誤會此言以自取罪也

使康氏不蚤孤而其父達初出使佗邦數十年而歸又使康母勞氏產後卽病歲久未瘳用乳媼養之則所謂南海康先生者將無事親以孝聞之懿蹟矣是惡可以人理羈絡之耶今有殺人賊誤收死者幼兒而養之後子知其爲父母之讎則將取康南海傳尊閣丌上而大讀曰恩不在生而養重於生我當奉之以孝喪之以哀矣彼康有爲豈非號爲讀書士子而乃立此逆天斁倫之法而曰是使人人皆獨立於世界上不受佗之牽累而常得非常最大之自由也乎率獸食人之慘奚啻小事奚啻小事梁也亦有父子之性者則其師雖有是說當爲之焚燬而勿使佗人見之今乃表章而印布於天下豈可曰眼有父母者耶

梁氏高視富勢

今日耶穌敎堂徧於大地結爲千古未有之團體其權常與國家相頡頑時或駕而上之。○近年以來西部諸省對於日本人之嫉妒亦囂囂盈耳然以日本政府強有力之故其議案卒不敢提出於國會嗚呼人生世上勢位富厚顧可忽乎哉

觀此兩段梁氏心眼見得權勢富強爲第一巨物殊可鄙也

墨子所不諱言也非直不諱且日夕稱說之不去口則墨學全體之綱領也墨子之所以言利者其目的固在利人而所以達此目的之手段則又因人之利己心而導之故墨學者實圓滿之實利主義也。○楊子敎人勿存心於名譽是止人爲善之毒

吾聖人之敎以義爲利而已矣務實遠名而已矣未聞以名利導人也夫以名利導人而人心有不私者乎天下有不亂者乎梁氏專尙名利不務實義之心肝如視諸掌而其不足以治世亦明矣

 

重人倫

天下國家固重父子君臣之倫更重故虞舜竊父而逃孟語後儒有不識精義而妄議者此當別論 箕微不敢易君父子兄弟之倫更重故夷齊各求所安中子之立不立孤竹之祀不祀幷不暇顧而聖人許以得仁矣只彼梁氏看得疆土太重故視弑父與君猶薄物細故而不以爲異利欲之蠧食人心一至此哉

 

重王道

梁氏生於困弱不振之國憤其受侮於人而視外國富強如天帝然不復知有王道可以自立於天下王道中曷嘗無理財鍊兵之制 一向以勝負之數定優劣之品陋哉見乎黃百家誦小程子機事機心之說而曰此眞知言然不惟機事凡兵陳刑名以及權術之書後生看慣便下著毒種多致後日有喪身敗德之事敎子孫者不可不蒙養以正今梁氏自幼已習禪家機警之術及長更以列邦富強之勢爲第一等事其心田中所下種子安得不雜安得不毒矣乎

 

女尊男卑

遊記記美國婦女之地位有云西人有恒言曰欲驗一國文野程度當以其婦人之地位爲尺量又云凡旅館凡汔車以及遊樂之具往往爲婦女設特別之室其華表遠過於男室道中男子相遇點頭而已惟遇婦人必脫帽爲禮街中電車坐位旣滿一婦人進諸男必起讓坐繁文縟節如見大賓此不徒對於上流社會爲然卽尋常婦女亦復如是此實平等主義實行之表證也

平等者無尊卑之謂也今梁氏以女尊男卑位置懸殊謂之平等其於君民平等父子平等可知也已

 

天地父母

天地者大父母也故人當敬事天地父母者小天地也故子當孝奉父母其不然者罪莫大焉理無赦也彼釋氏者乃以父母所生之身爲寄寓譬以舊屋破倒卽更跳入新屋後來黃檗僧與母偈云昔曾寄宿此婆家王質言自有物無始以來換了幾个父母朱子歎佛法無父其禍至此曰使更有幾个王質雖殺其父母亦以爲常因擧四家錄以實之曰父母爲人所殺無一擧動念方始名爲初發心菩薩若有救之之心便是被愛動了心便昏了彼耶穌者方與衆說法其母與弟立於外欲與之言告耶穌則曰何者是我母何者是我弟惟善事上帝是吾母吾弟若父母兄弟不能事上帝則非我之父母兄弟也西法又有父子不關涉之律不拜君父之禮昏嫁任其男女歡悅不泥父母主權之俗是皆遠人無禮無義之習也而花之安一一稱述而不小疑難豈非惡俗迷人之驗歟彼墨翟者擧天下之人而愛之如父母而更不論親疏之等幷有不黨父兄之敎彼康有爲者又有父母之恩不在於生及子弟宜自由而不受父兄壓制之說而彼梁啓超者方且舉佛而極口贊揚之是不念父子天性之缺碎不顧世界人心之悖亂也梁氏而正士孰非正士如是而曰度世界曰救中國其顚倒迷錯亦已甚矣夫父子如此君臣可知夫婦可知也彼梁氏之大本大源如此其未流之小善一得何須問也

 

始皇淵源

嬴秦禁書令云有欲學者以吏爲師吏卽博士也夫當時博士者始皇帝之護法善神而李丞相之一隊名流也使士民之欲學者屈首受敎於此輩而有得焉則是始皇之再傳高弟也安有一星子眞開明之理不過成就其棄古愚今之頑錮陋見而止耳彼梁啓超者乃謂始皇非禁民之學也禁其於國立學校之外有所私業而已遂推爲儒敎之第二功臣曾見王守仁以始皇焚書爲得孔子刪述之遺意今啓超又傳述其指而極力發揮之如啓超者亦可謂王門之選鋒而始皇門下第二佞臣也近日時輩之特立新校而禁截私塾豈非繼得嬴政梁相傳之好淵源也耶。○使秦時士民請學古昔聖王崇儒重道節用愛民之術則博士先生能不顧君相之意而任自傳授乎此非難曉之理而梁也乃謂非禁學眞癡夫也又如今之入新學者願受重綱常法聖賢誅亂賊黜名利之說則未知飮冰果諄諄然告語之否是亦必無之理吾於是知梁氏非癡夫乃亂常誖道之一權術人也

 

待時派論

梁氏譏待時派云待之云者吾待至可以辦事之時然後辦之如終無其時則是終不辦也試問梁氏使武矦不遇昭烈將自起乎如曰不然則是武矦亦一待時之英雄也梁氏嘗以英雄許武矦矣孔子言天下有道某不與易孟氏言當今之世舍我其誰其欲辦事之志何如也乃又曰我待賈者也不待其招而往何哉是又一待時派也以伊呂救天下之心且待湯文而起雖虞帝如無唐堯之擧則糗草之茹木石之居將終身樂之矣以余觀於古之聖賢無不待時而後辦之是惡得以昧禮義急功利之淺心小智議之哉雪如寄梁詩云大鵬苦無風僵伏北海隅是又雖有其具無時則已也雖梁氏其告當道書論歐美處亦言周公管仲復起無柰此風潮何也又云苟非時勢之所趨迫雖孔子釋迦必不能煽動一人是豈非自爲待時派之論耶余謂非惟人當待時而辦事雖天地月鬼神四時未有不待時徑捷疾速而成其造化生成之功者也人惟知幾而動非誠明之至不能也

 

勸讀西銘

梁啓超曰中國儒者動曰平天下治天下其尤高尙者如橫渠西銘之作視國家爲眇小之一物而不屑厝意究其極也所謂國家以上之一大團體豈嘗因此等微妙之空言而有所補益而國家則滋益衰矣若是乎吾中國人之果無國家思想也危乎痛哉

西銘大指在使人去私欲而存公理也人人去私欲而存公理天下國家不難治平矣自大君宗子至兄弟無告者皆當隨佗本分而敬之愛之且扶救之耳 視國家爲眇小之物而不屑厝意原非西銘之指也如欲成天下之大團體須是天子以下至於庶人皆用西銘而後始得若舍西銘之仁而人各懷利決做不成梁氏以國家之滋衰歸咎於西銘吾未知橫渠後至今七百年大國小國之君誰能實體西銘者天下之亂正緣西銘之道不行而爾梁氏未曾細讀此篇只憑麤豪之氣把筆胡亂寫出可畏可畏我願從余游者咸宜敬循天理勇克己私期以入乎張先生門下梁氏看得天下國家太重君臣父子太輕苟利於國君可以不敬父可以無孝此西銘所謂誖德害仁之亂賊罪不容於法義之誅也孔子稱夷齊求仁得仁孟子論虞帝竊父而逃皆是重父子兄弟而輕天下國家者此乃爲聖人之道也

 

散錄

學者所以經世也學焉而不憂天下無寧勿學此康有爲之言而最爲醇正者然世者身之用身者世之體也經身之本盡倫是也而康以棄君父之瞿曇視父如路人之墨翟不拜君父不祀祖先不分男女之耶穌皆爲聖人則彼必奉而行其敎矣經身如此而遽欲經世吾知其亂一世而反爲天下憂矣無寧勿學眞自道之言也

梁啓超以法古者斥爲奴隷此最害理傅說曰學于古訓乃有獲武王誥康叔使求之殷先哲王又求之商耉成人太保戒成王曰稽古人之德孔子曰信而好古又曰好古敏而求之易又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從古聖人都是一樣彼啓超者獨以何見敢發此言以誤天下之人

梁氏以孟子保民爲侵民自由權而曰民者貴獨立者也重權利者也非可以干預者也彼之論民則如此而其論君也乃曰箝制之監督之屛除之渠所謂平等非衆人之所謂平等也乃指倒置爲平等也

曹丕旣簒乃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朱子謂此乃以己心窺聖人謂舜禹亦是簒權文之以揖遜爾今梁啓超以民權爲今日第一急務而曰舜禹之立亦由當時民權得之此與丕意槩同

梁氏論儒敎政治自相矛盾之失而曰試觀二千年來孔敎極盛於中國而歷代君主能服從孔子之明訓以行仁政而事民事者幾何人哉止此 余謂此乃爲自相矛盾之言何也夫孔敎盛行則國君必好仁矣今君不行仁政而曰孔敎盛行可乎必也上好仁下好義而君民相安天下無事乃可謂之孔敎行矣如是則何待民權之犯上乎譬之一家父慈子孝固孔敎也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亦孔敎也今有不得於父者告之曰爾父旣虎狼於汝汝則宜備刀銃以御之爲陷穽而待之不可被其噬也豈人理乎哉旣立民權以制其君則又立子權妻權以制其父與夫固將沛然矣於是乎超起之罪不容誅矣如曰民於君妻於夫義合之人固當立權以處之父子則不宜然也孔子於坤卦文言以臣殺君子殺父並言之則君父惡可以二視哉

梁每以禮運大同之說爲最可法梁於是乎爲禮運之奴隷矣且吾聞之昔有擧禮運而問者曰此與老子同朱子曰不是聖人書胡明仲云此是子游作想子游亦不至如此之淺又曰分裂太甚幾以二帝三王爲有二道則有病矣東萊曰蜡賓之歎自昔前輩共疑其非孔子語蓋不獨親其親子其子云云眞是老聃墨氏之論東匯澤陳氏曰大同小康之說非夫子之言石梁王氏曰以五帝之世爲大同以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爲小康有老氏意皆非儒者語所謂孔子曰記者爲之辭也玉峯車氏曰禮運首章載孔子言大道之行天下爲公大道旣隱始以禮義爲紀離禮義以言道是老子之言也余謂非惟前儒之言如此兼後世風氣旣開人心旣巧自與太上之世不同豈可強驅叔季之民使之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而視禮爲忠信之薄而不之行乎勢必不可行而徒擾民而已矣

余觀中國尙有可爲之勢而上下恬嬉不能奮發故梁氏不覺至於大聲疾呼奮筆肆罵而不自知其過也然使其處今日我國士流之地不知亦有回復之術乎抑不辭爲嗚呼派耶彼嘗告當道者曰歐美之壯劇勢必趨而集於亞東天之所動誰能禦之非惟諸君雖周公管仲復起其無奈此風潮何也又言苟非時勢之所趨迫雖孔子釋迦必不能煽動一人時勢旣已趨迫偶借一二人之口以道破之止此此可見彼亦知勢之極重人所難反之理也苟如梁氏之論則于易只存晉卦而遯卦可刪也于論語只存用之則行而舍之則藏可刪也于孟子只存舍我其誰也而致爲臣而去可刪也于中庸只存其言足以興而其默足以容可刪也于虞舜則只取其紹堯致治而飯糗茹草不足尙也于伊尹太公則只取其征誅救民而耕莘居海不足尙也于箕子則只取其敷陳洪範而佯狂東來不足尙也于諸葛則只取其仗義討賊而高臥南陽不足尙也若夫申屠蟠陶元亮輩置之無足道矣是果有此理否世之尊梁氏者請下一轉語

梁氏孰與管葛使其眞可與伯仲吾謂夷吾有攘夷尊周之功而以其未聞大道之故陷於僭侈昧禮之科孔明有仗義盡瘁之忠而以其學雜申韓之由不免枉取劉璋之失矣今梁氏之才力膽略制度規畫誠所罕覩然其學術則雜釋墨爲四聖而無邪正之分人倫則以三綱五典爲平等而無尊卑之辨吾恐其行道守禮之際將彼此互掣綱紀交亂而不能一日行也然則其制度規畫雖有可取而管葛二公豈肯與之比肩哉

梁集答飛生曰吾向者固亦最主張鼓氣主義近數月閒幾經試驗而覺氣之未盡可以恃氣雖揚上而智德力三者不能與之相應則不旋踵而矣鼓氣者藥也而非粟也藥也者當適其時而用之此篇無年條若使梁氏覺得氣之未盡可恃則須以理爲主以道爲軌而凡其許多舖張震耀者皆不可恃之氣也

康有爲之師游九江次琦之學以程朱爲主而閒採陸康氏獨好陸以爲直捷明誠活潑有用旣又潛心佛典深有所悟以爲理學不徒在軀殼界而必探本於靈魂界遂乃冥心孤往深求事事物物之本源仰視月星俯聽溪泉內觀意根外察物相擧天下之事無得以擾其心者殆如世尊起于菩提樹下森然有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之槪一生學力實在於是是爲梁啓超立康氏傳中一段也余謂程朱何嘗不直截而必迂緩何嘗不明誠而或暗詐亦何嘗不活潑有用而竟局殺無用特不似陸王之認心爲理而以之爲主本以之資運用則士之樂簡便喜徑快者認程朱不如陸如宋時一敎官云論學問則佛氏直截學周孔如抱橋柱澡洗正此類也其所謂理學必探本靈魂者較諸佛王之指定慧圓明者爲大本卻又落在第二層也然佗日康氏發明孔子六義以易經爲靈魂界之書而附會於耶穌之敎此更可怪

梁氏曰康先生宗敎家也吾中國非宗敎之國故數千年來無一宗敎也康氏傳 又曰孔子者哲學家經世家敎育家而非宗敎家也又曰以中國論之若張道陵本註卽今張天師之初祖也 可謂之宗敎家若袁了凡專提倡太上感應篇文昌帝君陰隲文者可謂之宗敎家而孔子則不可謂之宗敎家宗敎篇此說前後不同可怪大抵謂康爲宗敎謂孔爲非宗敎者殊可痛也

梁書有不昏爲偉人之說余謂偉人多則人種少偉人愈多則人種愈少是豈天地生物之理哉夫天地之氣交則泰不交則否以獨陽不生獨陰不生也惟人亦然故聖人重婚姻之禮而未嘗以形交爲嫌也不昏者只可謂之僻人不可謂之偉人也梁氏殆惑於佛耶之說而不顧其畔乎孔敎者也

梁稱其師云先生懸仁以爲鵠故三敎可以合一孔子也佛也耶穌也其立敎條目不同而其以仁爲主則一也故當博愛當平等人類皆同胞而一國更不必論所親更不必論余謂三敎之仁名雖同而實則異矣如之何其可以合一也

謂民可以箝制其君屛除其君者爲其利於國也然則苟可以利於家子於父妻於夫皆可以箝制之屛除之吾故曰梁啓超者只有利害之性而無仁義之性也人而不仁不義則將何所不爲哉

泰西各國于護耶穌敎者尊之如帝天非耶敎者攻之如糞土此梁自言之矣其於著書不敢不尊耶氏蓋亦便宜住世法也

梁氏言亂世之民性惡平世之民性有善有惡可以爲善可以爲惡太平世之民性善此認習爲性也信如其言則亂世之民對親都無愛敬之萌見子絶無慈覆之情遇賢者一無慕悅之情見無辜被死者一無哀矜之心乎其言之無理一至於此

梁氏曰有靈魂則身死而有不死者存生之時暫而不生之時長生之時幻而不生之時眞夫然後視生命不足愛惜而遊俠犯難之風乃成墨學可以起中國之衰者其精神皆在此點見墨子明鬼與實行關係 余謂此說最可笑夫一身者天下國家之小分也天下國家者一身之大聚也吾身之生旣暫且幻而不生之時長且眞天下國家之存何獨不暫且幻而其不存者何獨不長且眞乎其所謂不生之時長且眞者有誰知之且謾言以欺人也如知死後靈魂之所從往亦必知生前靈魂之所自來梁之眞靈曾在何處今乃寄託於幻身如未明此安從知彼

梁氏曰孔子曷嘗不言尙賢百家曷嘗不言尙賢然其效力不如墨子之強者諸家於尙賢之外更有親親貴貴諸義本註大學賢賢親親中庸親親尊賢孟子貴貴尊賢皆以賢與親貴倂擧又周禮有議親議貴之條 墨子則舍賢外佗無所尙彼貳而此一彼駁而此純也又言墨子之敎義利同體故以尙賢勸實行其言曰不黨父兄不偏貴富又曰今擧義不避遠遠者聞之曰我不可不爲義逮至遠鄙郊外之臣門庭庶子國中之衆四鄙之人聞之皆競爲義俱見尙賢 故使全社會中非實行者不得實利 見尙賢與實行關系觀此可見梁氏之擧周孟而盡駁之矣又其所引不偏富貴之云則可矣若乃不黨父兄之敎則使梁氏之父攘羊則證之梁氏之君失禮則揚之而歸於無恩無義之罪矣吾儒寧不得實利不願學墨梁也

梁氏喜言大同謂釋氏大同耶氏大同墨氏大同孔子孟子亦皆大同而一主於平等余謂孔孟之大同大同之中又有小異者在宜細辨不可混說

梁氏常稱孔佛三聖一體又稱先聖墨子而謂孟子爲孔敎中一派余謂所貴乎聖人者以其開愚成智導錯歸正而所貴乎學聖人者以其得於心思而致諸實用也今也孔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佛氏逃君父棄妻子耶氏何者是吾母何者是吾弟則三敎之相戾大矣墨子愛無差等佛耶人類平等而孔子有親親貴貴諸義則三敎之相戾大矣耶以不昏爲偉人而孔敎以夫婦爲人道之始則交相病欲守耶穌之去祀典則違於孔子之謹禘嘗矣童男童女自爲昏媾耶氏之敎而必告父母又孔敎之異於此者矣欲爲墨子之不擇人而強聒則與孔子之不願學者不強異矣欲爲墨子之裂裳裹足以救宋難則異乎孔子之樂行憂違矣欲學孟子之闢墨則墨子之兼愛薄葬不得從矣欲效耶穌之手拊婦女則孔敎之男女不親授受不可學矣佛氏戒殺而孔子釣弋佛耶雖曰戒淫而男女混處孔敎自七歲男女已使之不共席佛耶去髮以爲禮割肉以飼虎而孔子身體髮膚不敢毁傷節節互礙曲曲相悖則將今年學此明年學彼耶抑望前守此望後從彼耶吾不知梁氏只管空言而不關實踐故然歟余觀其經世立務之說誠亦不無可取者然只被本領錯雜恐人心之不服而事務之難成也

虞帝之聖且于常人邇言必加察焉今梁某以何人乃謂古賢法言爲腐敗見有稱述之者輒罵之爲奴隷性此由習聞陸瞿曇認心爲性爲理之說而猖狂自恣至於如此苟如其見渠旣掃盡前代法言法行卻欲全世界人悅從其敎而著爲飮冰集數十卷書又何也吾恐其學之者將有以夫子之道反違夫子者矣近年我邦之號爲士夫者多悅其言而委身師之祇見其愚之甚也吾黨諸子但要敬信前聖遺訓禮信 而斷然從之 不復有佗歧之惑 而無失乎本心之德 則於正身治家以及於國與天下決無不足之患矣

康梁以平等爲第一義假如國君欲爲督制政治而惡平等主義羣臣屢諫不聽而使康梁是其子也則將爲萬衆同胞而戮一父王以成其學矣乎如曰父王何可殺也是父王尊且重民庶卑且輕烏在其平等之義乎可謂進退無據而手足無措矣世之尊梁氏者試加思想而爲下一辨

梁詩云恨殺南朝道學盛縛將奇士作詩人自註云宋南渡後愛國之士欲以功名心提倡一世者不少如陳龍川葉水心等亦其人也然道學盛行掩襲天下士奄奄無生氣一二人豈足以振之余謂彼以陳葉爲愛國之士此非不然但謂被道學所掩而無生氣則其於朱張諸賢認爲不愛國者耶夫當時道學規模大綱無佗內而扶植綱常以立國家之基礎外而選用賢才以備夷狄之侵凌惜乎時君不之用而遂至於亡今以此爲掩襲奇士不知彼所認以爲愛國之士將有異於此耶。○陳同甫於王伯義利不甚明晰故推尊漢唐同於三代而曰正欲攪金銀銅鐵鎔作一器要以適用爲主耳又以曹操一輩爲人欲其於天理人欲之分的乎其未有見也葉正則貶曾子爲非傳聖統謂曾子不知一貫又於大道多遺略未可謂至譏子思 以中庸首三句爲非是 孟子以孟子爲語治驟開德廣處已過涉世疏使道不完而有迹 爲新說奇論而周程之學爲不足以入堯舜之道又以程子以敬爲始爲非而曰學必始于復禮禮復而後能敬謝山全氏謂此水心宗旨然非敬何以復禮敬乃所以復禮也水心言之倒矣宜乎東發非之按陳葉見識言論如此而梁啓超乃推奬之至謂恨殺道學之盛則彼之與朱張諸賢奚啻冰炭使在南宋其不爲胡紘余嚞者幾希今日新學輩之譏侮前賢陵駕世儒者皆自啓超始良可痛也

梁皆主平等故康欲人辟父兄壓制而收養於育嬰院梁以孟氏保民爲侵民自由權而力主民權使不受君上壓制吾不知子弟而苦父兄之壓制則又何故使國民轉受政府之壓制也百姓而厭君上之壓制則又何故使國君倒受民權之箝制也如此則政府尊而人民卑民權重而君上輕矣惡在其平等耶

梁氏於前代帝王不問如何若何輒斥其姓名此又無禮之大者近時開化輩上家庭書直擧父祖名銜夫帝王可名父祖可名則更安有上下尊卑之分耶平等之害至於如此

題李純甫傳

李純甫幼穎悟異常善文章喜談兵慨然有經世志以諸葛孔明王景略自待金章宗南征再上疏策其勝負送之軍中後多如所料元兵復起復上萬言書援宋爲證甚切時事不報後度其說不行益縱酒自放日與禪僧士子遊嘯歌袒裼出禮法外晩喜佛力探奧義謂中國之書不如西書所著有鳴道集說。○汪堯峯文鈔鳴道集序云其說根柢性命而加之以變幻詭譎大略以堯武之後道術將裂故奉老耼孔子孟子莊周洎佛如來爲五聖人而推老浮屠之言以爲能合于吾孔孟又推唐之李習之宋之王介甫父子蘇子瞻兄弟以爲能陰引老莊浮屠之言以證明吾孔孟諸書于是發雄辭怪辯委曲疏通而極其旨趣則往往歸之于佛凡宋儒之闢佛者大肆掊擊自司馬文正而下訖于程朱無得免者又云自唐以來士大夫浸淫釋學借以粉飾儒術者間亦有之然未有縱橫捭闔敢于偭聖人之規矩如屛山 純甫自號 一何衛浮屠如是之誠而翦吾儒之羽翼如是嚴且力歟跡其流弊視荀氏之言性惡墨子之論短喪殆加甚焉劉從益以詩諧純甫云談言正自伯陽孫佞佛眞成次律身畢竟諸儒攀不去可憐饒舌費精神純甫雖笑而不忤然其心肝則已膾在机上矣。○臼山居士曰梁啓超才性絶人使其得正師而鍛鍊之其所就何可及也惜乎學術之本源一差而經濟之作用無一不差矣梁氏以孔佛穌爲三聖人破父子 君臣夫婦之三綱而爲平等排闢宋朝道學諸先生而其策天下事又皆縱橫辯博不可竆詰大槩與李純甫略相上下而梁之才較大故其害亦甚於彼矣余有次劉韻論梁氏云飮冰不憚爲耶孫又向如來寄法身何事又援宣聖去冷看都是弄精神

 

答金澤述

來書旣稱梁氏爲疏通宏肆有爲之志可敎之材而復惜其頭腦醜差枉費心力妄立議論而卒得罪於聖門此言是矣但繼之又曰若敎得此人以聖學其有功於世道豈敎得庸才十數輩之比哉此意亦甚善又有不然者彼蓋由王陸之門而據佛穌之窟自信已篤自處已占天下第一流矣豈肯聽此一夫之言而棄其平生之學哉來書欲余取彼文逐段立論箚著佗痛處捉得那眞贓而使不得回避而其善者則亦奬詡之使有所感發此亦未然程子稱墨子之德至矣尤翁亦言楊墨之嘉言善行誠爲悅於人然以余考之孟子未嘗一語稱二氏佛氏亦是苦行之人而程朱亦但闢其滅倫之罪而已王介甫或言其修身行己人所不及朱子曰此是一節好其佗狼厲偏僻招合小人皆其資質學問之差亦安得以一節之好而蓋其大體之惡哉據此則彼梁氏之言盈天下使人瞀亂綱常傎倒爲吾儒者但當著說而闢之不可旣闢其本源之錯而又取其末流之善也且恐一取一舍之閒使人迷眩而無所準的也來書欲余遣人之中國遇其人而一番說與此雖異於無往敎之禮亦孔子欲告接輿之意也又曰語之而其人悟則孟子敎夷之之功也使其不悟亦非失言而不知也余謂此意甚厚而其義則粗矣蓋接輿旣以鳳比聖人而歌過車前夷之又因徐辟而求見者再故孔子欲語以出處之義而孟子亦告以一本之義則皆合於語默之節矣今也彼非求我之蒙而我爲自鳴之鐘則豈不爲失言之不知乎鄙見似此不知雅解復以爲如何曩見某人說梁氏亦取孔子之言者恐未可深斥之余謂楊墨亦同是堯同非桀則程子言其是非豈不當乎其所以是非之意蓋竊吾之似欲成其說耳遂有不可以一言之中一事之善而兼取其大體之敎此乃吾儒謹嚴之用况梁氏于孔敎前則歌之保之後則乃曰不必保不當保是惡可不深斥之哉

 

?後題

孔孟之作春秋闢楊墨皆不過空言而已乃與禹周同功何也以其懼亂臣賊子之心而立尊君敬親之道也今梁啓超於古代之棄親兼愛者旣尊爲聖人實學後世之弑父與君者又稱以哲后治臣大者如此自餘制度文章又何足問深恐自玆以往亂賊之心無所懼君父之尊無由立矣是使天下萬世之爲人臣子者常據自主獨立之權而忠孝之道不復過而問焉此天地之缺齾綱常之鴆毒也誦法孔孟者孰不深憂而力救之哉余竊附於聖人之徒而有是住不得之言縱莫能收功於當時然後之君子必有以識余之心而歎吾言之不可無也己酉孟夏日艮齋

 

曹兢燮答韓氏書辨 庚申

德壽宮服制古無所據鄙人以不服爲斷

宋徽欽高三宗之喪胡致堂黃端明朱子皆以天子之禮處之而用三年之制矣何謂古無所據而斷以不服也

舊君旣受新朝之封爵我又爲舊君服君服是爲新朝之陪臣

朱子出身於高宗朝而於其喪又爲三年服議渠敢指斥朱子爲金虜之陪臣乎我 朝丁丑下城以後列聖朝出仕諸先生亦皆認爲淸虜之陪臣而詬罵之乎

北地王哭於昭烈廟而自殺所以自明其爲昭烈之孫而不以降王爲父也

此一著是渠以亂賊自供之辭也假使北地奉使東吳未及復命而後主降旣而後主卽病殂使兢燮而處此地則其不曰是爲降王非我父也吾何爲制服也其心何嘗有君有父矣乎其罪奚止爲不忠不孝而已哉渠又謂北地懟其父而滅其種以悖逆心觀古今人無非懟父怨君之人人之存心可不愼諸。○欽宗降金而廢爲庶人矣朱子於黃端明墓文特書欽宗皇帝訃聞而黃公奏曰太上皇帝 高宗 於欽宗嘗北面事之有君臣之義聖賢之於君父其用心仁厚蓋如此彼曹也其於君父惟其忍心之是施而不念仁義之可勉也哀哉

我自是四十年 光武皇帝之遺民豈日本李太王之遺民乎

我聞宋朝諸賢皆以欽宗爲君以遺民自處而服君之服者矣未聞有言我是靖康帝之遺民而非金朝趙庶人之遺民而不服者也

由吾之說然後知君不可一日忘社稷自註殉社稷則服之不殉則不服

徽欽未嘗殉社稷而當時臣民皆以君服服之况我先帝之㬥崩豈非殉社稷之義烈乎而曹也之言乃如此

 

艮齋俛宇云云

世人皆爲之辨明吾必不復云

余旣爲此辨有疑 先帝旣見廢而喪其位矣臣民惡得而君之哉余曰宋朝三宗事吾旣言之矣若夫周敬王出居狄泉四年而春秋不廢春王正月魯昭公被逐失位而居乾侯八年聖人且書昭公之年唐武曌廢中宗而革唐稱周立宗社而定年號矣然而綱目猶以中宗紀年又必書帝在某州凡此皆聖賢所以立法之嚴而杜禍亂之漸也况我 先帝但有代理之命而勒行禪位之式此在臣民之地曷勝痛迫之情尤何敢以非吾君而不之服哉如金曹二賊者眞無人理也無人理者又何足誅乎先是金澤榮答曹書有仇讎何服之凶說是則金實爲嚆矢

 

從衆時中辨 乙巳

君子造行視天地聖人之中而已其于鄕原之同流合汙衆人之隨俗習非非惟不屑而反斥絶之吾聞縰笄冠纓華制也剃髮抹額夷俗也立廟祠先華制也焚主廢祭夷俗也非行媒受幣男女不交不親華制也童男童女自爲昏媾夷俗也不取同姓華制也取妹通嫂夷俗也男女不親授受華制也男女相見執手合口夷俗也亂臣賊子人得而誅之華制也容護亂賊夷俗也愛親忠君華制也弑父與君夷俗也如此類不勝擧也故春秋嚴於華夷之辨而君子世守之不敢變也或謂剃髮雖夷俗而擧國上下皆行則士子亦何獨不從從衆爲時中也是何言也不問理之是非只以行之衆寡分別其中與不中則毁廟不祀者衆則從者爲時中矣男女自昏者衆則從者爲時中矣男女執手合口者衆取妹淫嫂者衆弑父弑君而容護亂賊者衆則是亦皆從者爲時中而不從者爲不中矣是又可以人理責之乎若曰剃髮可從而餘皆不從而死則此爲何等節義譬之女子聽人撫膚而不從其解衣而寢則爲貞信乎否乎吾知其聽撫膚者餘無不從從剃髮者亦無所不從矣此於天地聖人之中果何如也夫中者中於理之謂非中於衆之謂也苟以中於衆者爲中則禽獸盜賊之行亦何憚而不爲乎其可哀也已

 

秋澤別集卷之四

雜著

三宜尊論

或有問於余曰吾子每謂儒者有三宜尊尊華也尊主也尊性也今也性爲氣欲所壅而無以流行矣君爲宵小所制而不能自主矣華爲裔戎所猾而幾於熄滅矣吾子於此將何所策也余應之曰先王之禮本美矣而天下之爲人君者自公卿以至士庶皆同 莫識其貴而惟巧力之是尙故蠻夷得而亂之矣人君之位本隆矣而天下之爲人臣者不能格非而惟逢迎之是務故羣下得而侮之矣性命之理本至矣而天下之爲人心者不以爲準而惟靈明之是極故氣欲得而壅之矣爲今之計人君務明彝倫而力行先王之政則遠人之侵㬥者自除矣人臣輔導君德而不失朝廷之尊則宵小之放恣者自止矣人心敬奉正理而能由問學之功則氣欲之拘蔽者自銷矣又安有神謀奇籌可以弭亂者乎或曰如子之道天下事無足爲矣何今之人不循是軌而蒙此大禍也余喟然歎者久之曰此人心自聖而自用故也心不自聖則懼其陷於非僻矣心不自用則必其合乎仁義矣今夫天下之人皆能不流於非僻而務合乎仁義則諸夏不患其不尊矣人君不患其不尊矣問者仰而歎曰於乎大哉尊性之功也

 

回元論

今日我邦爲羣小所壞已至萬分地頭雖有知能恐無拯濟之術但以理論之必登庸老成誠一容人技彥之士而新進輕銳棄理喜事之人則裁抑之至於席勢妨賢斂財諂上之奸則竄逐之凡虐民害公犯贓罷官者不許入京叛臣逆賊誅戮之降城亡子禁錮之其養士之法以道德行義爲本而經濟政術次之文學才藝又次之古人有養賢敎士之制皆可參而用之 其不務實際專尙空談與恃才獨用莫肯樂羣者宜擯之使不得與於薦目仕籍道伯郡守必以行己有恥愛民以仁爲最軍務將任又必以仁禮信義爲重智謀勇嚴以爲輔若夫學政合一文武合一兵農合一宮府合一之類皆當擧而行之如是數十年之後可以爲政於天下矣然其本則惟在乎人君之志定慮明而必以聖王爲法生民爲念而已

 

時義

夷狄之與諸夏風氣不同習俗亦異虞有三苗之叛周有昆夷之患雖有聖人不能使之同仁以諸夏治諸夏以裔戎治裔戎此實天地之定理非可以羣聚而共居者也今力能制之則已不然聖如太王且避之况其下者乎時人不知此理乃反仰沫於讎夷寄命於雜藝而猥曰此可保生此可復國豈不傎乎彼旣甘心爲夷其見守義之人輒曰不知時也聞遯世之士輒曰此畏死也雖曰遯世只守不亂羣之義而已豈能使彼欲殺之而不知其處乎 是實昧陋無識之所爲致亦何足責哉爲今之計惟有盡室深入鹿豕與遊魚蝦爲鄰以詩書禮義爲家傳根莖皮葉爲活計彼如不問則沒齒自靖如金仁山徐東海可矣如召以官則力辭不起如許白雲方蛟峯可矣如被劫而致之則責以弑逆之不可犯諭以讎怨之不可釋拘執而囚之則誦成仁取義之贊卻藥物米飮之進庶不負前聖中庸之敎矣

 

時義

見今時象羣陰剝陽衆慝蔑正四夷猾夏故君子不利有攸往但當巽言遠害晦跡避世以竢天復之漸而出而有爲斯乃隨時從道之義若曰危亂之世君子有爲之時不宜一任天運則人君是有爲之主而賢者乃人君之輔也在上之君旣不能自主又不曾求賢賢者豈可自進以圖自主之權乎故曩也有勸爲民會者而不之從也是乃君子所以存心消息盈虛之理而順之爲合乎天行者也夫剝之時義尙如此况純陰之坤有龍戰道竆之象君子處之尤當致謹於天地閉賢人隱之戒而用括囊無咎無譽之占也若曰坤之時亦有從王時發之敎豈可含藏終不爲乎則此又六三居下之上而得位者也故舜未遇堯茹草深山若將終身伊未遇湯耕田樂道未嘗求售至其後來事業皆偶因得君而成就之非平日先有一毫夾揷之私耳

 

兩河義民 丁未

臣子於君父之命有順從者有曲從者若大義有乖卽有死不敢從知此義者乃可以事君父也宋欽宗割河東河北以與金虜遣陳過庭詔諭兩河民開門出降是猶父祖之令兒孫事讎良人之敎妻妾從賊宜乎兩河之民堅守不奉詔也余謂使兩河之民求一忠義智勇如岳侯者推以爲將而一聽其指揮以與金虜戰九死靡悔百折不回直擣虜窟迎還二帝其功爲如何哉曩者朝廷令士民剃髮胡裝而有不從者時輩 謂之亂民詔飭令士民無得倡義而有起兵者時輩 謂之匪類州郡令士民熱心新學而有守舊者時輩 謂之野蠻因相與侮詈攻斥而使之不容於世也使此輩生於宋時而居兩河之地亦將奉詔請降於虜人而反謂不肯從者爲逆亂之民矣古者以城降者不齒齊民累世而不變人不可以不讀書也

 

學問關世

學問之道明君哲輔所以奠安邦家聖師賢弟所以維持綱常近世一種不學無識之人或藉門地而柄用或由曲徑而倖進所以告於君議於朝者旣非學問之道所以施於身行於家者又非學問之道則遂以學問無用士流腐敗立爲格目而守道不輕出則謂之養望承召而進見則謂之媒榮守舊而不變者謂之頑固倡義以討賊者謂之匪類百端詆訿使之不容於世恐其見信於上及觀彼之所爲則毁先王之制以從蠻夷之俗斂百姓之財以爲遷秩之用奉讎虜以劫君父縱妻女以配犬羊所可道也言之醜也如非有賢明之君任道學之責剛直之臣正時輩之罪而復使朝廷淸肅士流淬礪以復先王之舊章以斥淫夷之新說則天下國家無復可治之期矣

 

頑固美號 丁未

俗子目士流爲頑固此誠醜名也昔武王爲救商民而至當時士民且不肯臣周周人謂之頑然在商固爲義也况今所遇乃蠻夷而亂賊也且害我 聖母幽我 仁君而魚肉我生靈糞壤我禮義天所不與神所必殛奈何身爲聖人之徒而與之和同以博開明之稱乎彼一種不仁無恥而諂附於犬羊者視士流如仇敵然加之以醜名而爭詆訕焉嗚呼今之士遠承聖賢近戴 君父而被其汙衊此果辱乎榮乎余欲同志諸公愈久愈頑愈往愈固一直無覺百折不回而不忍負 李氏無敢畔孔子是爲 君民之大經師生之正義也彼所謂頑乃昔賢之所謂義也如此美號今幸得之何必辭諸

 

衣制問

臼山田愚聞靑衣之令令子孫門人勿用有疑者曰子十數年前不曾言緇衣詩禮論語之所載濂溪程朱之所御爲吾儒者宜用之云爾乎及後 朝家令服之則乃曰從余遊而著此者勿入吾門可也今則又與黑衣不同而禁後輩勿用此尤與尤菴先生之因 朝令而用靑衣者大相反平日之自謂篤信尤翁何見歟噫嘻痛矣吾豈故欲違 朝令而異於前賢乎此出於萬不得已也吾每曰朝廷若能外夷而考得古制使 朝野士民行之安有不從者乎但今日 朝廷逼於夷狄而強用其制則爲吾儕者宜毅然自立使夷人知吾道之不可以力屈豈非春秋之所與世道之所賴亦豈非五百年 列聖朝培養士氣之一遺澤乎故不問服色之靑緇只問衣制之華夷夷則靑亦夷緇亦夷有死不敢從也華則靑亦華緇亦華又何俟於三申五令乎昔孟子將朝王王召則不往豈以朝王爲非歟特以王之召賢不可也朝王出於賢者則往與不往皆義也造朝出於王召則往爲非禮也昔之欲用緇衣固禮也後之不從緇衣亦禮也尤翁之從 朝令固義也今吾之不從朝令亦義也以吾之不從學尤翁之從不亦可乎况由靑入緇纔一間耳從此違彼又何義乎吾故不得已而守舊焉爾或曰乙未之變某人告其門徒曰景公之女於吳孟子謂之順天是宜思之此涕出於毁形之意也今子旣不能止又不肯從不幾於進退無據乎不能止者以吾爲草莽之臣也不敢從者以吾爲聖人之徒也問者釋然曰吾不敢復疑矣

 

記晨囱私語 乙巳

某生問吾子之不仕於斯世庶不乖乎歸潔之義矣今忽出位而投疏又何說也臼山老人曰昔齊國有弑君之賊而孔子時已致仕猶且請討於魯君况今諸賊擧全國以與讎虜其視鄰國之變已不同矣賤臣又與白民有間惡可已於一言乎某生曰是則旣聞命矣又欲入城會辦於各國公館是雖曰國人之所望於吾子者然遠近朋友一時難會幾多財穀倉卒難辦則聖人之爲善度德量力審勢順時故其所行未有過分踰節之失今吾子其殆未免於事功聲聞之累歟臼山老人歎曰古之聖賢目見蓋世功業在前可爲而道義有一毫未安不肯屈己以徇人也吾亦與聞乎此久矣但今日之勢非惟國亡道術亦亡人類亦亡矣如此而國人有望於余此雖非余之所能勝者然其羣情未忍孤也欲一爲之旣而因力詘而止於自靖此似未可槩以事功聲聞斷之也某生曰是亦旣聞命矣吾聞我人之被囚日部者其飢寒不至甚苦楚軀命不至便隕滅也古之自靖者或越海佗適或病狂自廢或聞變自裁或遯跡終身是數者之難更甚於日部之苦矣吾子不爲彼而欲爲此果能自保其克終而無少憾否乎臼山老人沈吟久之曰越海有財則可爲病廢有忍性則可爲自裁非有志節者不能惟遯跡而不自失非有得於道者定自難能也前三者吾固未敢易言乃若所願則最後一段事也

 

華夷鑑 癸卯

王者萬人之表也須有德以臨之有禮以導之有法以維之乃有以繫天下之心不然臣輕其君民非其上者有矣如此而能保其位者未之聞也此古昔聖王所以常存克艱之心而夙夜祇懼以盡其職也是以其下觀感愛戴而視之如父母矣苟或用非其人澤不及民帝王第一大事只保民二字而已凡論相育賢理財鍊兵之類總爲此一事而設然其中用人最爲切務若用非其人則庶事百爲一無所賴而立矣。○凡擇人之道有德有才而有志節者上士也才雖不足而有德有志節者次也其徒有才者不可柄用也。○張南軒對宋孝宗言伏節死義之士當於犯顔敢諫中求之今欲足之曰賣國販君之賊宜於阿諛順旨中察之 而致得天灾時變內姦外宄迭至而疊見上帝命之爲君而使之盡心於民事今不能修其職上帝將視爲應然而不之怒乎宜其灾害荐至外內交亂而使之警懼修省此可見天心之孔仁也則正宜罪己求言勵精圖治以庶幾仁天有悔禍之心宗社享永命之福矣不幸而至於受制外國變易舊典亦宜知所揀擇毋得隨事順從更宜漸圖自強而有所奮起切忌悅從方蹶而遂至滅亡也其或有讎見屈用夷變夏如古人之所遭則又宜君臣上下以信相守堅持正義同死社稷以自靖獻于先王不當以一時之苟存爲幸而蒙垢受汙於萬世也宋高宗時金虜有父兄之讎而以詔諭江南爲號則胡澹菴抗疏言和議不可而進士吳師古鋟其書敵人千金募之而懼曰南朝有人此可謂一服強劑足以起死回生而惜其不見用也然其凜然義氣足令讎虜氣懾賊臣膽寒而有光史冊裨補世敎則顧不大歟高麗元宗爲世子歸自元國人見其辮髮胡服至有泣下者印公秀請從其制元宗曰祖宗之舊不忍遽變我死後卿等自爲之其意雖爲宗社行權宜之道然不許國人之從則其情戚矣其心亦苦矣如趙武靈之劫令其臣爲戎服者獨何心哉恭愍王則旣嘗辮髮矣及聞李衍宗之諫卽悅而解之亦可謂先黷而後貞矣若乃北魏之孝文則以拓拔氏之後生於崇奉異敎之世乃獨知尊尙聖賢旣修堯舜禹周公孔子之祀又能行三年之喪而令羣臣從之並禁胡語舊俗同姓嫁娶議興禮樂而移風易俗若是者誠所謂可與有爲之君而足爲爲國者之標的矣惜乎後來元淸之見不及此而守其陋俗也高麗鄭可臣閔漬從忠烈元元主聞講孝經論孟曰彼雖陪臣儒者也命去辮髮著巾此又一奇事亦可以表出而示法裔戎矣未知今日東西諸國亦知天下有講前聖之書守先王之道者乎嗚呼此天下之大本剝上之碩果上下神祇之所共愛護遠邇人物之所同依賴也是則所謂人者天地之心而人所以爲天地之心者又以其謹於禮也先儒言禮者天地之五藏六府寓於其中禮之所重果何如哉吾願宇內士類之交相和協而有釋回增美之功以致海外遠人之特加敬信而得革陋歸華之慶如此則豈惟吾黨一時之幸將天下萬世之幸區區不勝血誠懇望之至太華山人

華夷之分以有禮無禮之異故曰禮小失則入於夷狄大失則入於禽獸也然禽獸尙有拜斗之鱧跪乳之羔每歲二祭之獺一日再衙之蜂亦有羣伍不亂之鸂鷘雌雄有別之雎鳩羣行相讓遇食相讓之猓𤡮匹偶不再交尾不再之䲶鴦况可以人而不知禮乎上自帝王下至負販罔不待禮而立此謂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也爲國者必以禮爲學者亦必以禮禮者人之所由生故聖人以爲尊敬然也昔周末之無君以失禮也五胡之亂華以犯禮也凡今天下之人各安其禮而毋敢僭越不相侵奪則豈非天地鬼神之所深願乎吾之爲此說也必以禮之一字眷眷爲天下告者其意實深遠矣

自昔帝王如南宋之高宗高麗之忠烈已無足責而儒流中如元之許衡吳澄淸之李光地徐乾學輩又皆率天下而歸夷狄者當被春秋之誅而不敢辭矣願後人之鑑戒焉謝山全祖望有云許文正元人其仕元又何害論者乃以夷夏之說繩之是不知天作之君之義也豈有身爲元人而自附于宋者眞妄言也余謂全氏所謂天作之君者徒知統一天下之爲正統而不知夷狄之不可爲正統也夫統一天下而不得爲正統以其不能變夷而用夏也然則以誦法周孔之儒爲稽顙虜廷之臣豈不害春秋之義乎其爲元人非元人不須問也至若吳澄宋撫州崇仁人年二十應鄕試中選春省下第越五載而元革命澄門人潘音生甫十歲而宋亡見長老談崖山事卽潸然出涕及澄以薦召欲往音諫止之不從遂築室南洲山中自號待淸隱居澄可謂有媿潘氏矣。○李光地力贊康煕埽盪臺灣皇明衣冠於是焉殄滅無遺矣徐乾學以 皇明世胄失身龍庭甘爲親臣而四海九州盡化爲戎惟吾東獨保三代衣冠乾學勸康煕薙髮東人是豈可忍乎以何顔對古今聖賢經籍乎

 

天下策 甲辰

道臼翁病伏太華山中不聞戶外事久矣客有言日俄相戰因爭我地而然翁以爲如何翁歎曰信如是也竊恐非兩國之福何以言之自古有國者鄰國雖小苟無罪亦無伐使我邦誠有可問之失萬國會責使之從善乃爲與國之道今也不然立所謂日開化俄開化之名一號爲吾之開化更不問己事得失彼勢利害惟任己意而左右之不復顧諸國之笑其爲諸國者亦不復議其後也天下有是理乎况欲奪人之土地而發許多兵丁支許多財穀用大砲胡亂殺數千百人而無所惜此曾豺狼之不若也夫嗜殺人者人亦殺之不嗜殺人者人必與之此理勢之所必至也且其國萬衆之民有何心情肯爲其君之侮奪人肝腦塗地而莫之恤也乎吾恐其不及奪人而內亂先起以亡其國也借使得地所得不能補其失也何苦爲此不仁不知之事而不之悟乎今爲天下計不如各安其分而不相侵奪鄰國之君有得罪於民而失其職者衆議而共正之使得而更張焉可也如此則庶幾華夏先王以善養人而無一毫利天下之道也不然俄雖強大日雖多謀苟不修德而惟兵力之是恃焉則上天豈肯久縱驕子以亂宇內乎昔宋以小國滅滕伐辥敗魏勝楚而竟亡於齊秦藉強㬥而滅六國一天下然不過二世而亡此日俄之前車而其君相之見無有能及此者豈不惜哉請各國政府互相照會而布告天下惟禮義是尙而不復以戰鬭爲務焉則上而體天心之仁下而惜民命之重而其功澤之及於萬方垂於百代者豈適爲一時攻城掠地富國強兵者之比而已哉客曰翁之言仁矣翁之策善矣孰能爲天下之爲人牧者日謦欬于其側也

 

奉同國人立誓

我邦素被殷師之敎而有小中華之稱孔子嘗有欲居之志而晦翁又嘗道其風俗之好近年以來國運不幸寇盜滿廷遂至延讎入室擧國以與敵嗚呼今年十月二十一日之變尙忍言哉痛哭痛哭凡我搢紳士民宜皆沫血飮腐心切齒以爲我是三千年孔敎之人五百載 李氏之臣死當爲天地之明神誓不作讎虜之臣妾目前只見得春秋義理之重不知有刀鋸鼎鑊之威縱緣勢弱力詘而不能行誅討興復之擧然苟能以是存心以是終身亦以是傳世庶幾神明助順得可爲之機而成其志則可以歸報 先王矣可以下見前聖矣其或命道益窮値必死之地而全其節猶足以不負帝衷矣猶足以不辱遺體矣斯乃爲拗過天地之心斯乃爲中華禮義之道視彼稽顙賊庭遺臭後世而爲婦孺之所唾罵子孫之所羞戴者得失相萬萬矣凡我邦之人聞我此言志日益勵氣日益奮一年二年十年二十年而愈益不懈也是所謂死字貼在額上生理根於心中者也愚雖不肖願與諸君子偕勉焉乙巳復月日太華山人愚灑涕而書

 

告世文 乙巳

君父者臣子之天故有父如瞽而虞帝孝有君如紂而文王敬是爲人倫之至而萬世之準也聖人之於君父當不義則曰諫而已諫而不聽則曰去而已泣而已未聞有爲利而弑其君父之敎厥或犯之卽又有人人得而誅之之法也曩者英之與日開化也日君不欲則有夷螣薄紊者弑其君而立其子使其子又不欲則薄紊豈肯已乎其子繆忍不念其父守正遇害之痛惟知其身南面肆欲之樂而視戮其父如誅極逆大憝之罪人也非惟不討賊復讎乃反同朝而共政焉是天下萬國之所共必討者也且英之君臣又貪其利而與其弑也是亦無人性者矣假使有大於英者脅之使從己而其君不欲則彼英國豈獨無如薄紊者乎彼兩國之君臣大抵皆梟獍之類也夫弑君而開萬年社稷之福弑父而撫四海人民之衆苟有臣子之性者雖殺之使爲決不忍爲矣亦決不敢爲矣非惟是已吾聖人之敎又有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且不爲况彼之所利直不過一錙銖之微而已乎今請天下萬國相與擧義以討日本而誅繆忍薄紊以正弑逆之罪倂戮其將相之居大位者以正其不討之罪更擇賢者爲之君而去是爲今日整頓世界之一大機關也

 

論世文 甲辰

剖棺斬尸天下之極刑故非天下之大憝不施也今有賊人發人之塚而截其首此天下之大惡而問其所求則曰財也夫財者固能生人亦有時殺人今欲得有時殺人之物而犯天下之大惡此天下之至愚而王法所必誅孝子慈孫之所必報也試使賊人處其地而體其情則豈有不腐心切齒而思所以仇之者哉昔宋朝陵寢梓宮累經變故而朝廷欲遣使祈請如今輸財乞骸之爲則朱子以爲復讎爲重掩葬爲輕臣子遭此變則必討賊復讎然後葬其君親不則雖棺槨衣衾極於隆厚實與委之於壑無異且梓宮存亡固不可料矣萬一狡虜出於漢斬張耳之謀以誤我不知何以驗之何以處之繼引李宗思之言曰此決無可問但當沬血飮泣益盡死於復讎乃所以爲忠孝耳是其立法之嚴爲何如哉使賊人早聞此義雖使爲之必掉頭而走矣今欲 朝廷令於國中曰今後遭此變者宜告廟挂孝竭財盡力期於殺賊取賊心肝而奠於墓前始得爲孝而州郡尤宜發兵詗捕期於爲匹夫復讎如此則賊人旣知無益而不肯爲矣亦復畏死而不敢爲矣豈不亦賊人之幸也歟是則旣然矣若論其有財者是亦自取焉爾夫盜賊亦是姦雄雖己爲惡而不爲善然於人則惜善而不惜惡故平日有能睦婣喜施者彼亦愛惜而不之犯其遭罔極之變者必其鄙吝慳嗇而不念族親故舊之情者爾朝廷幷宜以此意敎戒之使之憂人之竆而保己之福也豈不亦富人之幸也歟雖然是亦末也而已昔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子告之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此乃爲極本之論也今日君子盍亦於此而勉焉苟是之勉豈惟盜之可戢亦將亂之可弭如此則國家太平百姓太平而自家亦太平矣何苦而不爲乎大不可知也太華山中藿食翁言

 

誓世文 乙巳

今日上下毁形之人本非西佛種類又非東倭民庶卽我邦之父兄子弟或無識貪榮或無節畏死或竆餓所驅而入者放心剃頭便是異類悔過長髮還是同人始也託於忠君終之至於賣國號則謂之保民實則陷於罔利盍一反思以爲吾先世未嘗變服毁形而今我如此得無爲父祖之罪人而貽子孫之羞乎我 先王敎以守分安業而今我如此得無爲國家之亂類而被法義之誅乎苟能回頭轉身或盡心職事以繼續家聲或致力農務以保全性命則君子於此豈無參量之道乎不然而一向執迷不悟異時朝廷淸明綱紀復振則在官員有坎坷之誅在民庶有不齒之累矣國家萬一不幸而至於不可言之地則宰臣被亡國大夫之律會黨蒙衰世亂民之罪矣何苦而爲此有損無益有害無利之事哉我願今日邦內失足之人聞我此言宜憬然悟幡然改奮然有爲以同歸於向君念祖守身保家之域區區不勝血願之至

 

亂極當思 示子孫門人乙巳臘月

今世衆生遇著大亂咸以死爲憂凡憂死者勿死可也如何能勿死不能死可也大抵天地氣數不能常平則人生境遇亦多險巇試自推原此形凝成之始必有此形銷散之數今我于壽夭能不疑貳惟修德守道靜以俟之當生則生當死則死胷中多少灑落直與太平無事時一般這箇心事未易辦得這箇地位未易到得然自從時下小小艱虞思其不得排遣而勉受之以至撞著生死大事亦要思其莫能逃躱而勉處之如是思如是勉漸思漸明漸勉漸熟及乎明而熟則白刃相逼與平地喫跌一也只在子細思索

 

亂中工夫 乙巳

遇此大亂奴隷之辱滅亡之禍人皆恇怯余自思吾儒平日以致知居敬力行爲務余又以心本性揭立學宗皆要今日用蓋人或辨得義理是非或體得敬直趣味或踐得人生倫綱有一於此亦足以處今日之亂矣且心之識察持守能不自用而常要根極於性命之理則奴隷之恥誓不肯受死生之變視同朝暮矣毋徒畏今日之亂惟務進平日之功苟得德業進進不已而有刀鋸鼎鑊與簡編筆墨一視之効則性天澄澈纖滓不留心地平穩一妄不動此箇滋味有未易以告語人者然其始須求是求是而得則所謂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者可以馴致矣

 

臨亂問答 乙巳

試使人問於聖人曰有孝子親病刲股割肝何如必曰未合中也一毛髮無故拔去何如必曰不可也步履不審而傷肢體食色過度而損氣血何如必曰非孝也父母用大杖擊之子俛首而恭受何如必曰亦非孝也耽看書喜寫字而損目何如必曰過矣然則聖人之愛形氣也亦至矣雖然又有問者曰人臣遇賊欲屈婦女被人欲汙士子遇夷虜令變服毁形則保全軀命何如必曰當舍生而取義若老親在則柰何必曰臨亂苟免非孝也全家被執而皆死則將絶嗣此又如何必曰失義之罪大絶嗣之禍小然則聖人之輕形氣也亦至矣吾意聖人之於形氣其愛之亦以義理其輕之亦以義理義理之重於形氣昭然明矣今之士遇亂而問處義之方然其名則處義之問而實則求生之道也吾故設此兩問而發之

 

㤓言

近聞一種議論謂夷狄亦人不必外之此疑於仁厚然殊不知彼雖人形而其氣則固與物無異是以謂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也是以謂之在人與禽獸之間而終難改也自古未聞有與夷狄混雜而終無事者是知先王之攘之也以彼帶得見攘之理來從而攘之耳是所云物各付物我無容心者也且如天地何所不容聖人何所不愛但處之有道未嘗以其理之一而槩施之也余謂爲此說者必其於自治之功絶無天理人欲之辨故其論爲邦之道亦復出此淆雜之言也夫其始也爲不必外之之言是猶微有賓主之分其終也與之俱化而不自知其爲夷也凡謂流俗不必憂異端不必攻者皆此類也

愚謂凡生於兩閒者雖曰同胞而山海爲之限隔風氣爲之不通則區域旣分俗尙各異此非人之所爲乃天地自然之理也今日時論咸以萬國通行之公法爲諉然華夷之分猶陰陽之辨固難混同至於華與華夷與夷其國俗亦各不同以愚料之天下萬國之法必不可得而一徒亂人民而已奈何諸公以爲如是則國可富兵可強民可保而享太平之樂然殊不知各國相挻彼皆滿其所欲惟有我邦了無所益而軍亂民散終至於危亡之勢迫在朝夕其不思之甚也

向者伏睹 傳敎以強弱之異學倭洋之技此必諸公之所建白愚竊謂效夷狄之奇技不如得百姓之死力苟百姓之心固結於上而不可解則彼之火輪電線無所施其巧矣若民心渙散不可收拾則雖有利器將誰與禦敵哉善乎朱子之言曰古昔聖王所以制御夷狄之道其本不在乎威強而在乎德業其備不在乎邊境而在乎朝廷其具不在乎兵食而在乎紀綱嗚呼今日諸公孰有以此謦欬於吾 君之側也

黃遵憲欲我國結日本聯美國以防俄羅之患而邦域之內有識之士咸以爲不可而一種議論卻謂之神策至養異類於輦轂之下竄言者於嶺海之間韓非所謂不用近賢之謀外結千里之交飄風一朝起外交不及至者豈非今日之謂乎

裔戎之不可一日親華制之不可一日變天地之常經春秋之大義而今日時論諸公乃謂天下大勢誰可如何視諸夷之混處都城若應行故事者然然愚見竊謂自古爲國未有失士類之心咈百姓之情而可以無事者向來 中殿出官之變實緣倭夷住城之由是豈非九法斁敗三綱淪滅者耶見今士論沸騰民心渙散危亡之勢迫在呼吸而諸公輕於用世急於榮身不憚以儒學之身爲陳相之行豈不得罪於聖人之門耶且如其言而天下大勢雖無奈何而吾之所以出處去就之道則可以自由誰敎佗如此枉尺枉尋而低回不去乎

天下之有夷狄猶人心之有利欲固未有天理人欲幷立於方寸之閒而終無事者則亦未有諸夏裔戎雜處於一國之內而卒無事者矣故春秋之法內夏而外夷學問之道克己以復禮此天地之閒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正理不可一日一時而有所改易矣今者諸公所以處倭洋法美者一切反是是何理也今年六月之變乃天下萬世之所刱見天下萬國之所未有也而在廷諸臣無一人爲 國母死者無一人發討逆之論者亦無一人指此爲釁以爲卻敵之計者而一味以萬國公法爲藉口之端若其守經之論又指爲鄕人無識之流區區常竊以爲萬國公法不如萬世正法弁髦春秋之義重於鄕里無知之目則凡爲吾聖人之徒者寧有死不忍以冠帶之身甘爲豺狼之羣

今天下擧化爲戎惟吾東獨保衣冠有如剝之上九一爻未變故曩哲言吾輩之生不在乎今日中州而在乎一片乾淨之地斯已奇矣自今觀之所謂一片乾淨之地時論諸公又從而滓穢之甚矣其不仁也爲吾儒者正當嚴於華夷之辨以存萬世之大防庶不負上帝與孔聖焉爾是爲目下時措之宜也

從古異端其說多端而其所主則一一者何心是已吾聖賢千言萬語無非是主性語

今之時天地正氣已衰聖賢道術寖弱故夷狄禽獸橫行中國異類邪說蠹食人心吾儒幾人窮而在下未可與之爭鋒伊川先生言時之盛衰勢之強弱學易者所宜深識且須與知舊朋輩潛相講辨默與挽回是爲持守父母之遺體傳述先師之道學以輔助吾君之風化庶幾如碩果不食以爲復生之本矣

日西洋各國英吉利最號富強而天主敎之徒結黨謀叛窖公會殿下藏火藥候王至將轟殺之事覺誅死査理第二弟嗣位素習天主敎強民從之民習耶穌敎久不肯變渡海招荷蘭王爲主又國人競尙耶穌敎而馬理 女姿絶世 仍執天主敎殺夫有邪行又父子異財飢寒不相恤債負不相償終其身如路人三綱之斁壞如此其它又何論也苟鞠其原咸出於利之一字甚矣利之爲害也奈之何執政者之莫悟也

國家之屯難極矣危亡在呼吸閒使 主上知求而往明之義至誠求賢致敬以迎之誠信以任之則爲賢者者其出處宜如何出而用世則其于各國何以待之與之同朝共居則華夷無混處之義苗莠無相容之理若欲攘斥而驅遣之彼勢方盛吾力未足安能以正道顯然逐之乎若謂賢者不當出則遯之與時行否之志在君蹇之蹇蹇固已不然又與夫聖人不忍以無道必天下而棄之之心不同矣未知如何抑陰盛而抗陽則君子亦不可以有行也歟恐聖人之視天下無不可爲之時則亦必有處之之術而其妙用非常人所能揣度姑以淺見言之今日所當受用者其惟屯之小貞之吉乎所謂貞者如立志講學擧賢黜邪尙義下利信賞必罰節用愛民之類是也此數者苟能深明而實行之則彼各國之人必將畏服而不敢侵陵矣至於各國已立之約則欲一朝盡更之徒致凶咎而事終不成今且先擇其甚不便於國計民生者若干條至誠陳其利害漸圖變通之道而彼若適己自便不卹我邦則便非交鄰之道亦必善爲辭令辨其是非而歸曲於彼彼雖強悍終難據曲以爲壯且彼之奇技淫巧之屬學之何用而乃以此有求於彼而使彼得以此致驕於我也自此宜一刀兩段不復寘意以示無求於彼之意則我雖寡弱亦將守正以自強矣程子論處蹇之道曰凡處難者必在乎守貞設使難不解不失正德是以吉也若遇難而不能固守入於邪濫雖使苟免亦惡德也知義命者不爲也今也不行先王之舊章反效裔戎之新法寘吾民於度外卻養豺狼於城中此所謂入於邪濫而知義命者之所不爲也

近見淸人蔡爾康所著宋儒貽禍中國論大槩引漢唐之嫁女稱臣於匈奴突厥而謂不足爲二代之恥乃謂宋儒傅會古訓攘斥夷狄然內夏外夷魯論未著今俗深中宋儒蠱毒輒曰外人夷也當斥遠云云此何言也書曰蠻夷猾夏寇賊姦宄以蠻夷與寇賊並言之詩曰戎狄是膺孟子曰禹遏洪水驅蛇龍周公膺夷狄以戎狄與蛇龍洪水並言之孟子又嘗以鴂舌斥南蠻矣果使孔子無內夏外夷之意又何以稱管仲之功曰微此吾其被髮左袵矣乎且如夷狄之有君及雖之夷狄不可棄雖蠻貊之邦行矣之類亦無非外夷之意而今謂魯論未著將誰欺欺天乎抑亦習夷旣久與之俱化而不自覺也歟爾康又謂復讎孔子不言而出於宋儒余謂無讎則已旣有讎則當視其事之大小而處之小小侵陵雖不可一一理會若弑君殺父與憑威力以臣妾我之類又豈可不報湯爲童子復讎孔子有不共天以直報怨之訓安可謂非聖人所言設有人于爾康之父或敺打之或殺害之則渠將謂復讎宋儒之異論而恬然無報復之心乎今之所謂識時務者所見多此類也若是而可以開物化民乎大可歎也。○蔡論見載於林樂知中東戰記第七卷而第一卷首載朝鮮宮內大臣與林樂知謝贈中東戰記書云此編獻我 陛下已經 乙覽大加褒奬仍賜繡屛云云林是美人蔡是淸人其計欲我邦一味親附裔戎不復理會讎怨也乃爲大臣者獻之 君上至蒙褒賞其爲寒心又暇論哉

宋時种師道有病特命乘肩輿入朝家人掖升殿房使王芮素頡頏方入對望見師道拜跪稍如禮帝顧笑曰彼爲卿故也曩日大鳥奎个之無禮於 主上也朝廷縱無提劒擊殺之者苟有如种彝叔者在殿上彼奎个亦將畏憚而 主上之受辱必不如是之甚也我國稱以禮義而不謂其終爲夷獸也

 

芙容菴雜識 丁未

邦家之亂身心之失無一不自違禮上來先王之政治羣聖之敎學罔不以謹禮爲務六經四書所載昭然可考近來一種邪說乃有爲國務主富強敎人專事祈禱以爲道者其於敬君父辨男女持世道交鄰國之類一切無禮此夷狄禽獸之道也有王者作必先敎民以禮而使之有所遵守不然縱有田制兵謀終必亂矣有聖師起必先敎人以禮而使之有所持循不然縱有文學政事終必苟矣

觀孔子違衆而拜下謂生事葬祭以禮爲孝謂文伯之母䦱門而語爲別於男女之禮則可以知三綱之所以維持者必在於謹禮矣

時事雖變某安敢變伊川之謹禮可法衆人皆迎宋時朝士迎觀音佛某安敢違衆和靖之壞體可惜

滿朝宰輔誠不趨於外人之法雖奇技異術亦難售計也反有爲之相慕相誇使淳質之風益衰而不可救矣擧國士民苟相安於華夏之敎只先王舊章不難治邦也乃有爲之相厭相訾使夷狄之勢益熾而不可遏矣鞠其病源亶由於執國命者不聞道要所以事君上者不過導以宴游而長享其太平也所以視儒術者不過目爲迂拙而無益於國計也殊不知宴遊之樂足以蠧蝕君心而爲烖害傡至之本也迂拙之人可以輔養君德而爲上下相維之源也

倭洋之始至東人無不曰彼夷也吾豈效彼哉此本然之良心也已而或曰彼亦人也彼亦有可取也此漸染之誤見也已而俗輩則皆曰彼實勝於中東中東之人當學其雄略奇技俄而又曰彼之剃髮窄裝實亦有助於衛生持身我之峩冠長袖無所裨益於修己治民此陷溺之邪說也其號爲讀書者亦經年閱歲而一遇之異者累遇而爲常創聞之恥者熟聞而爲安久之有慕悅者終之有爭趨者是又不能以禮制心而欲所不當欲不能以義制事而爲所不當爲而梏喪其羞惡之本心者也第觀今日後輩不無指此爲鄙悖者然異時彼有依夷而倖者此有守舊而困者則亦安有卓識定力而可以不變也乎要在平日讀書明理操心謹行每遇一事卽辨是非是底雖勞而必就非底雖逸而必辟每起一念卽審公私公底雖害而必施私底雖利而必克事事念念無不如此用功以至所行所思無非是且公者豈惟華夷之辨可判而已雖死生之變亦只如尋常事處之裕如矣示子孫及門生

使天下之爲君相者崇信邪說而令儒者亦學之其從者進用之否者不齒而困辱之爲士者義當奈何學無義無禮之道而隆顯是不以其道而得之君子不爲也守先聖先王之敎而困辱是不以其道而得之君子安之古之君子視王天下且未嘗以爲樂况不義之崇貴豈不以爲恥乎士之生於亂世者毅然守道而爲世困辱則箕子之佯狂爲奴傳說之代胥靡築皆是也困阨甚而至於殺則奈何刀鋸殺活是彼主張義理操執是我主張故曰苟使見得此道理重便斬作萬段亦須向前豈容復有顧慮耶若盡戮一家則柰何四海九州之人同日死亦命也况一家之人乎一家之人守正而死皆正命也正命君子順受之而已如此者其生氣凜然義理昭然千古萬古不可磨滅若計較死者之衆獨當死而不死其腐臭汙穢之氣雖挽東海之水亦不足以洗也能不恥乎嗚呼士雖賤而其所守之道之貴非帝王之可比惡可謂剝牀以膚之灾而失中行獨復之義乎

余雅喜古人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之詩以爲庶幾歲寒後凋之節邪世不亂之德也近來夷徒疑我開化有礙奸人誣我削黑無害以及世儒藐視之氣稜小家交構之讒說不啻如泰山之高䕺竹之密然此非吾患惟憂己德不及水雲之妙也我苟水之澄澈無滓雲之輕淸無體彼雖萬丈之高千竿之密亦何有於流且飛哉

孔子嘗言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又作春秋以內夏外夷爲大義之首孟子斥許行爲南蠻鴂舌之人孟子正義曰趙氏謂許子傷害道德惡如鴂舌正以鴂應陰氣而鳴鳴則傷害天地之生氣堯舜仁義之道亦天地之生氣也許子以幷耕之說害之故惡如伯勞之舌非謂其聲之嘵嘵啅噪也南蠻言其地鴂舌言其賊害也。○孟子正義焦循所著 而責陳相從許之罪至曰戎狄荊舒周公膺之則聖賢之意可知已矣假使春秋之時無管仲戰國之世尊許行而王侯令卿士民庶皆爲左袵之制鴂舌之音有不從者殺之無赦而天下更無可適之邦則孔孟將爲景公涕出女吳之行歟抑將守正無變迫不得已則踐其成仁取義之雅言歟若曰聖人智慮明自不至於殺身道德盛必天神之交相則理應然也必曰擧世皆然之日雖聖人只得惜生而爲夷此決無之理也

世人譏衣冠無益於治心修身山林何補於輔世長民余每笑謂彼夷令於國中曰吾觀韓人之貪饕利祿而爭先剃黑者類皆無足取不如就草澤章甫中擇人而用之彼又將長髮闊袖巖栖谷汲之不暇此輩何嘗有意於身心家國而云爾哉只看勢之所在而趨之耳勢在戚里則附於戚里勢在宦侍則通於宦侍勢在女巫則母事之勢在夷狄則君視之此輩胷中何曾有半點明處皮裏何曾有一滴血氣直犬彘之不若耳

近時士人只問軀命如何得全不問道理如何得盡士而如此則凡庸何須責所以人欲只管熾天命只管塞甚可歎也周氏 介生 曰聖人無不死之身有不死之道蓋生死之囿於數者聖人不能違天生死之盡其道者聖人所以立命惟無負所得於天之正而已此言大能警人學者宜日誦繹而體之於身也

晦翁言一人坐亡立化一人仗節死義畢竟仗節死義底是坐亡立化濟得甚事此宜明核旣曰死義則是義當死若不分義當否惟以死賢於不死以起優於不起則箕不及千顔莫同禹久矣是果晦翁立言之本意哉

眞儒純乎道道中正而平常故必賢者乃能知之厥或儒名而心未純者厭夫道之中正平常往往擇於過激高奇者行之故人多稱述焉學道之士宜審之善乎李泰伯之言曰聖人無高行何謂也聖人之行必以禮也禮則無高矣夫其高者出于禮也異于人也故能赫赫之如彼也孔子事親無異相居喪無異聞立朝無異節何也安禮也出于禮者非聖人也矯世者爲之也李氏嘗作常語以詆孟子爲忍人其不知道明矣然今曰聖人之行必以禮則善矣故吾有取焉聖人安禮與仁者安仁同仁與禮皆只是理

贊議之銜踰半年始免而中閒旣不催促亦不勘罪是豈刷新務實之本意哉使余一入院門卽有三事可定其一請斬新約捺章之五賊其二請斬新約宣言書之魁首其三凡樞院所議不由日酋而直達 天陛此三者皆如吾意乃可供職不然只小小理會惡能有補於大根本不正當之世耶

士之竆而在下者世不甚重之然其立言自子弟日用之禮以至帝王經世之術靡不裨益其立德從一身自守之節以至天下後世之法無不關涉是惡可以妄自菲薄亦惡可以輕加誹謗乎哉

觀世儒往往多易乎世成乎名儉亦從泰亦從的規模未見有確乎不拔懇乎善世之志氣者

 

瑣墨

尹喆圭之詐傳 勅令而誘逐賓師也朝廷雖不勘核章甫卻當聲討朱子所作陳正獻公 俊卿 行狀云公奏曰王琪妄傳聖旨移檄邊臣增修城壁此事係國家大利害朝廷大紀綱而陛下之大號令也今琪所犯如此謹按律文詐爲制書者絞惟陛下早賜處分於是有旨削琪官而罷之今尹罪視王琪不輕而重明矣當引此陳章縱不得絞削亦足以明大義於世界使賊徒喪膽而儒林少振矣惜乎其未也

聞有致郡守于書塾升講座令諸生詣講昔宋高閌字抑崇從龜山和靖遊高宗幸大學秦熺執經高公時爲司業講泰卦胡五峯以書責之曰閣下爲師儒之首不能建大論明天人之理乃阿諛柄臣希合風旨求擧太平之典欺天罔人平生志行掃地矣今使髡宰執經聽講於家塾五峯復起謂當如何全氏祖望作長春書院記云秦氏當國思陵臨太學憲敏 高公諡 講易之泰五峯疑焉及秦梓求昏于憲敏不得卒以見忤罷官五峯始釋然蓋大儒之砥礪名節一步不苟而憲敏之無愧良友卽其所以得統師門者也余欲使士類時誦長春院記以自樹立高公在龜山門爲高弟其春秋集註遠過于胡文定其厚終禮則朱子多采用之此亦謝氏說也

宋張學士 年八十四卒嘗書座右曰以直行己以正立朝以靜退高天下史稱其篤守如此云公以秦檜用事久臥家二十年絶不與通問檜死召爲吏部侍郞今愚書座側曰以誠勤立心以正信遇物以守道遠名處世

時輩令車夫削髮則皆反對曰我輩不削髮復令曰然則汝輩營業日人代爲之車夫爲文通諭曰營業寧可失也削髮決不爲也此載戊申八月十一日新聞此語上與天聖合奇哉 彼車上高坐某大臣某大臣之髡首夷裝者能不愧死乎見今觀察郡守令鄕曲官人就名姓下注以削不削則書不削者絶無彼平日視車夫輩何等賤侮而今乃如此豈不負醜入地乎我輩學者宜於此大加警惕誓毋爲車夫之罪人也

謝山全氏作宋儒王厚齋像記其中以明儒所議厚齋入元爲山長一節立辨云此事史傳家傳志乘皆無之不知其所出然卽令應之山長非命官無所屈也止此 余謂季世多此等誣妄如李牧隱入 本朝之說亦其一也然此是當日失身之輩欲汙衊賢者以冀免己恥也年前新聞誣載崔公剃髮仍有製進開明帽之嘲丁未六月二十五日新聞 往年新聞又立南儒向明削何避何兩題而暗指老拙此皆爲改節者之所譸張而爲新聞者亦喜聞而樂道之渠輩于儒流視爲讎敵而猶欲藉重眞可惡而亦可笑也

尹穡初擢用力言但得虜和三二月綱紀自定龔實之云便見佗人耳聾敢如此說年前某人言曰人于我眞心和好我能相信必得其力余曰彼使我撤兵營鎭營及盡收兵器而去一切有助之事幷令罷休而猶信其有好意此眞無目者今見語類所記尹穡語可謂聾瞽相對

胡澹菴作春秋解求鄭億年作序而書報於范直閣如圭 范公答云鄭不知是何人得非劉豫左相乎請去之胡公見識如此極可歎也

語類范蜀公作溫公墓誌全用東坡行狀而銘多記當時姦黨事東坡令改之蜀公今東坡自作因以蜀公名出其後卻無事若范所作恐不免被小人掘了見本朝人物百三十卷九板淸國本 朱子作魏元履誌而以曾覿勢方盛不載魏公疏論覿召還事而曰恐貽丘隴之禍南軒撰表亦倣此意矣後朱子因跋墓表而始盡發之。○愚作全翁墓文記耶穌邪說之害必至亡人之國而後已潤萬慮邪徒遍滿國中而其勢焰亦甚可畏恐毁去其刻字令刪之然心甚未快今以朱子所論范公作及所撰魏公誌觀之亦或爲一道耶戊申至月五日愚在暀嶝是日適先師諱辰不勝羹牆之慕云爾

 

散筆

今彼使我籍墓而不應是如一尺之物約五寸而執之此固中也彼就不籍之墓而用高山郡發冢截頭之凶法我且一直悍然不顧是如一尺之兩頭厚薄小大不齊而猶執五寸以爲中是所謂執中無權者也須是釋五寸之中而就輕重之中乃爲得天然自有之中而非人智巧之所安排也雖然彼使我呼萬歲於其軍而曰否者吾將取汝父祖之骸而燒磨之則此又重於累世泉壤之禍矣俄者輕重之中非中而又別有中矣此非精義之至不能擇而執之矣故曰非義之義大人不爲也嗚呼其難哉

皇廟之見撤遺民之通當何如哉前輩有論蜀民之祀昭烈而曰昭烈有靈必不歆矣豈謂其無於禮而近於瀆歟今只有忍痛含冤一義而己未知如何

 

竹溪徐公逸稿序

壬辰之亂我國 二陵之變三都之陷大駕去邠之恥萬姓魚肉之怨有非臣士所能忍者是時有官守者之討賊固其職之所當爲也至於草茅章甫兄弟敵愾而起兄則殺身弟則戮力而立功能使君臣大義昭揭于板蕩之世如竹溪徐公者豈非難之尤難乎公諱再謙達城人從遊於樂齋徐公思遠篤志力行與一時諸賢道理講劘及乎島夷猖獗慨然自奮曰主辱至此豈可偸生方召募兵糧之際聞忘憂堂郭公倡義將往赴之公伯兄得謙謂公曰汝其與郭公同事我富率義旅以禦賊遂力戰而死公收召家僮馳見郭公則李完平柳西厓鄭愚伏諸公得公甚喜之公始終籌策而樹勳丁酉又與諸義士會盟而諭以復讎雪恥之義挺身赴敵功勞甚多賊退卽還故里遜避論功或問其由則曰以身殉國固是臣職况今家破兄亡不死猶苟何以功爲公之嘉言懿蹟宜多可述而莫徵於兵燹之餘惟其倡義之實槪見於樂齋日記及忘憂堂所錄尙可爲百世不刊之文矣公之遠裔收拾公詩銘及日記附以行狀表碣及公之子晩覺齋諱惟遠逸稿總爲一呇而遣其宗人剛鉉問序於余余嘗讀晦菴夫子之書曰君子之所以汲汲於爲善者其心儻然一無有所爲者獨以天理當然而吾不得不然爾今人有小小事功輒自㬥揚於世惟恐人之不知蓋其器量淺狹自應爾也若公者視其所處其必有聞於夫子之訓者余甚敬歎而書其篇首如此云爾

 

送北省諸子序 金秉燮孫允吉張翼涉安鳳郁徐楨驥甲寅

中君子義以爲質亦以義爲利而彼梁也以利之一字爲學問全體綱領其本源如此末流之弊當如何哉孝弟爲仁之本而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于四海無所不通而彼梁也敎子弟以不黨父兄之親不受父兄之制聖人之敎君尊臣卑夫唱婦隨而彼梁也臣反箝君女反擇壻婦反棄夫聖人敎人忠孝而彼梁也贊弑父者爲哲后褒弑君者爲治臣聖人以祭祀㛰姻爲重而彼梁也尊不祀之穌不㛰之釋爲聖人聖人以克己復禮懲忿窒慾爲敎而彼梁也指此爲勿主義而棄之聖人以稽古學古爲求道立德之本而彼梁也指此爲爲人奴隷而賤之聖人以經籍爲立大經治天下之具而彼梁也推秦嬴爲儒門功臣彼此所主如冰炭之殊性薰蕕之異氣苟有人心者孰肯倍此而趨彼惟是一種奸慝悖亂之徒借孔敎之名以行啓超之實是猶敎人就盜兒而問廉遇娼女而學禮也是其用心兇悍而設計巧譎然其成就則不過得癡獃迷罔之輩而已若夫識微守正之士雖殺之定然不就矣諸君歸而與同志講明此義使世之聞者有以警悟焉

 

送張義士柄晦序

士須有壁立萬仞之槪而又要存戰兢臨履之敬庶幾吾儒規模也張生柄晦所造雖未及乎精微然其資性之強勁有大過人者矣以不入民籍屢被惡獸搏噬之禍幾死僅生而毅然不屈比又從牢獄中出不臨妻喪而入海問所以處義者蓋今雖少緩佗日猶有勒剃之慮故欲得精義而蹈之也余謂慮患而預死雖若勝於毁形而後死然亦恐非善道而近於傷勇故曰非義之義大人不爲也易之剝遯皆有不往之敎今當晦處而靜俟已矣或疑懼禍而鏟迹未若坦懷而待變有析之者曰不然昔者孔子旣曰桓魋其如予何而又却微服過宋晦翁旣曰自古聖人未有爲人所殺而又却避地入山此乃爲義命合一之道故曰患之當避自是理合如此不必聖人爲然衆人亦然余以是爲義之至精而士之所當奉行者張生其欽哉

 

飛飛亭移建記 辛丑

飛飛亭昔在全州參禮驛之南今以頹圮移豎於任實之桂月邨蓋刱之者僉使崔公諱永吉也移豎者其後承也公之十世孫相烈以尤菴先生原記直閣徐公俊輔重建記見示而要余記其實余竊觀尤翁以張岳二公爲武臣之所當勉慕者其指深矣此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今之時視尤翁時爲如何哉子焉而遺其親臣焉而後其君者姑無論已至於開門揖寇而甘心事讎者亦有之矣時一思之使人髮上指而眦欲裂矣吾願崔公之遺裔遠胤必以張侯之仗義討賊岳王之誓死雪恥爲心而後始可謂善繼述矣相烈又能從事儒術吾知其將與族之人講聖賢之學守禮樂之敎而大爲世道之助如尤翁之所望於崔氏者必矣盍相與勖之哉相烈對曰先生所以敎告之者大矣遠矣凡爲吾祖之後承者孰有不安意以受之哉遂書其語俾歸而刻置其壁夫是亭始因地名而名之今因崔公子孫之居而得建於此也

 

宜寧縣興學堂事實記

宜寧縣興學堂者故田公昌祿與姜金七家協力共立者也蓋公文藝早就不利場屋晩居林泉敎子以竆經明農孝弟忠信鄕閭矜式公令八家子弟會堂肄業規模條例亦略備矣公歿後三十年將重修而廣大之又八家從而佽助前後總十有六家而管轄其事者皆公之子孫也逮于丁未倀鬼輩設語學校而欲取堂之所殖公玄孫殷煥正色諭之曰君等皆我韓人盍思復讎大義反受日虜指使而欲爲此分外之擧耶且此堂自有其主况今新法亦未有取人契物者乎彼輩素服殷煥長者議遂寢旣而殷煥歿至庚戌秋彼乃勒奪其田是時域中聖廟擧皆爲彼占據而無敢誰何理之舛逆一至於此耶方余痛宗國顚覆自臣癡轉入王島廢棄人事憂憤成疾飾巾待盡公五世孫璣鎭亨鎭挐舟來見請記堂之事實余不能治鉛槧役二子累月相守而其懇苦切不得已而書其源委如右旣又告之曰昔者之會應未免時文之累是必尊先祖且用東萊欲因擧業引以入道之意然未若朱張法門之爲嚴正矣今雖羣陰崢嶸微陽斷續然終必有地䨓之復天心之見是時諸家後昆一鄕秀士復聚于此堂宜專心于修己治世之學于以仰裨我韓之皇猷是爲海上孤臣之血願也是歲冬李記

 

竹棅記 壬午

今天下蠻夷猾夏禽獸逼人剝上一爻之小中華亦幾化矣顧雖不武有時思之不覺怒髮衝冠比假竹田旅館日讀春秋書每値獰風虐雪觸人肌膚之時輒見竹林裏外十萬丈夫甲刃摐摐密陳而環侍豈負軍令之不敢囂兮何意氣之嚴毅直令人有揮淚誓衆掃淸中原驅夷狄而徙之荒服之外之心也嗟乎竹也其視經霜之隕蘀黏泥之殘絮直天之與淵何其壯哉念欲得與余同所愾者語之以少洩胷中之不平日德殷宋公實父徵余以竹棲記遂奮筆書所感而復之豈謂竹之可稱畫於是抑所遇之時使爾至其禮樂文物靡所不備而可以配君子之德則以竢異日與諸夏衣冠之士揖讓周旋而細論之未晩也

 

烈女金氏旌閭重建記

昔丁酉島夷之入寇也彥陽郡守金公昕內子金氏避兵山閒爲賊所搜欲舁去金氏抱二子攀林木不動賊戮殺衆人以示威而欲汚之金氏度不免顧謂從婢曰善護二郞歸報夫子遂引刀自裁時年二十八賊去斂屍顔皃如生視其帶繫夫子告身血濺于紙萬曆三十八年七月一日奉 旨旌閭郡守十世孫鎭墩請余記重建余誦前言以復之曰金鼓一震靑蛾紅粉半入軍營其能以貞節自完者千百中僅一得焉嚴霜零則百草萎而貞柏之色不凋洪濤決則坭砂漂而危石之立益卓彼雄弁悍卒縱其淫殺自謂得志而不知適以成其節也旣又閱其家牒曰金氏之舅鰲峯齋閔以湖南三運使率諸子及義士數千人討倭屢捷郡守亦從擧義諸公夾贊熊峙幸州之策而樹大勳白沙李公稱其功烈當爲權忠莊之亞後逆适之變郡守子地英亦揭義旌以勤王地興慟母非命終身哀慕丁丑媾成痛哭謝世遺戒

 

(子孫勿赴擧以行誼贈掌樂院正嗚呼金氏之貞烈其亦有所受而有所傳歟聯絡書之以爲世之士女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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